极目新闻通讯员 廉凯 赵小妍
不懂外语和股票的业务员，为何每晚都变身“华尔街之狼”？“鼠标一点、黄金万两”的发财梦，背后有何猫腻？没想到，这家不准外卖送上门、大门紧锁的“燕窝外贸公司”，竟藏着为“杀洋盘”（即对外国人进行电信网络诈骗）提供引流服务的犯罪团伙。
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检察院提起公诉，5月21日，刘某、张某等13名团伙成员因犯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被判处一年二个月至八个月不等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闹市里的“国际投行”
夜市里人头攒动，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间大门紧锁的板房内从2025年1月开始，就每晚灯火通明。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夹杂着翻译软件语音声，淹没在闹市的喧嚣中。49台显示屏、53台主机、8部笔记本电脑密集摆放在不足一百平方米的空间内，桌子上散落着手机、境外流量卡、烟头和饮料瓶，业务员们每天晚上对着全英文的界面忙碌不休。
“鼠标一点，黄金万两”，这是张某给业务员们描绘的“钱景”。对外，这里挂着商贸行和品牌燕窝的招牌，宣称在进行燕窝外贸生意；对内，业务员们匹配着美国股市交易时间昼伏夜出，通过AI生成的“精英”形象，在境外社交平台将自己包装成“华尔街之狼”“股市老鹰”，用固定话术在热门推文下评论：“这位老师的股票分析太准了，我跟着他一周赚了数万美元！这是他的联系方式……”并附上诈骗群的链接。每当一名外国人信以为真，点击链接加入群聊，业务员就成功为上游诈骗分子筛选出一名潜在的诈骗对象。张某按照引流一名外国人提成80元的标准，定期给业务员结算报酬。
2025年7月22日晚，公安机关接到线索进行突击检查，现场抓获20余名犯罪嫌疑人，查获大量犯罪工具，一举捣毁该“杀洋盘”引流团伙。
究竟谁是“老板”
2025年8月22日，公安机关将该案提请襄州区检察院批准逮捕。
“我认罪认罚，这个窝点所有工作都是我在安排！”张某在接受检察官讯问时态度非常好，主动承认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但在讯问其他业务员时，他们描述的所见所闻却让检察官心中产生了疑问：张某对偶尔来窝点的刘某毕恭毕敬，吃饭、喝茶都是刘某坐“主位”。在讯问刘某时，刘某则矢口否认，称自己是张某的“老表”，偶尔来到窝点是找张某玩，与窝点没有任何关系。
“一般业务员与刘某接触不多，均供称张某在窝点负责全部事务，只能猜测刘某可能是幕后老板。而与刘某接触较多的团伙核心人员则形成‘攻守同盟’，拒不供述刘某的地位、作用。”承办检察官介绍道。
为找到客观证据，检察官对海量的电子数据进行细致审查，终于在一名团伙核心人员和刘某之间未删除的聊天记录中，发现刘某被称呼为“老板”。此外，还在两名团伙核心人员的相互聊天中发现“老板在工作室吗？”“不在，张某在这儿”的对话。这均能证实，对于团伙核心人员来说，窝点老板并不是张某，而是刘某。
仅确定“老板”称谓的归属还不够，还需要明确刘某是否存在参与共同犯罪的具体行为。
对此，检察机关对现有证据进行梳理，同时引导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取证。经查，四名业务员指认看到过刘某带着现金来窝点给张某，由张某给业务员发放工资；窝点所在板房的房东也指认是刘某实际支付的租金；一名团伙核心人员承认刘某是窝点实际负责人。这足以说明，刘某是藏于幕后、掌握窝点财物分配权的老板，而张某则是“傀儡”。检察机关遂对刘某、张某等五名团伙核心人员和八名积极参与的业务员批准逮捕，对其余未达到追诉标准或参与程度不深、积极退赃的业务员不批准逮捕。
庭审中推倒“多米诺骨牌”
2026年4月3日，襄州区检察院提起公诉后，本案公开开庭审理。检察机关指控，刘某通过张某管理整个窝点，由其余三名团伙核心人员提供境外平台账号、境外流量卡等犯罪工具和技术帮助，组织十余名业务员开展为“杀洋盘”引流的犯罪活动，违法所得数十万元，均构成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
然而，主犯刘某却拒不认罪，辩称：“我们把外国人拉到群里本意是为了买燕窝，不知道是为诈骗犯罪引流。”
“工作时为什么要锁门？”“为什么外卖不能送上门？”“工作群为什么要定期删除聊天记录？”检察官结合证据分析被告人行为的异常点，论证其明知引流是违法犯罪活动。同时，检察官还向法庭出示了外国人的举报截屏、业务员讨论账户因涉嫌诈骗被封号的聊天记录，充分证实该团伙为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提供帮助。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庭前拒不认罪的刘某，当庭自愿认罪，接受检察机关对其团伙组织、领导者的认定。原本意图包庇刘某，坚称“不认识刘某”“不知道刘某地位、作用”的多名被告人对刘某进行当庭指认。随着一人被突破，多名被告人的不实供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被连续推翻，全案的犯罪事实被查明。最终，法院采纳了检察机关的全部指控，认定刘某、张某等13人构成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并认定刘某、张某为主犯，依法作出了前述判决。
承办检察官提醒，当前诈骗犯罪呈现产业化、链条化、跨境化趋势。利用信息网络为诈骗活动引流，不论是诈骗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均是犯罪行为，必将受到法律严惩。广大求职者在面对“高薪”“轻松”的境外网络工作时，务必提高警惕，明辨是非，切莫成为犯罪链条的一环，让人生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