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楚大道南侧的卓刀泉财富中心,东南方向就是张浩宇的母校中南民族大学,直线距离只有3公里。张浩宇的拾米文化就在财富中心其间的两层楼,2800平的面积,5年光是租金就超过1000万。
这也是为什么张浩宇会感叹:诞生于南湖湖畔的拾米文化,做的从来就不是轻资产的项目。张浩宇知道人们对他的这条赛道还有各种误解,传媒的风浪这些年一直推着拾米文化往前走,现在张浩宇也想把拾米文化推向洪山区乃至整个武汉市的中心。
你敢失败几次?
“其实他们并不想要我,但是我不要工资,就留下了。”大二那年,张浩宇偶然在校园表白墙上看到招聘创业伙伴的帖子,于是便去了。计算机专业的张浩宇是典型的技术宅风格,对方认为他内向的性格并不适合传媒行业,但他还是以零工资的入职条件争取到了机会。
当时张浩宇的身份是助理,工作内容是拍摄短视频。但除此之外,天生有商业嗅觉的张浩宇还选择了资金入股。不过这份工作仅仅持续了两个月——尽管在此期间他们还争取到了一笔20万元的融资,但张浩宇还是决心离开。
张浩宇的理由很简单:当初不要工资是抱着创业的想法入伙,然后起早贪黑地工作,但最后却发现自己的想法完全被忽视,“你想创业,但最后你成了员工。”
不过张浩宇认为,这第一次的“失败”经历对后来拾米文化的团队建设也有积极影响:“我现在对待自己的员工,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相信他们就要给他们机会和空间。”
接下来的这个暑假,张浩宇开启了自己第二段创业: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制作软件的商机,应用场景是搭建一个大学生周边游的平台。
做APP对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来说是专业对口,带着一份对数据深入钻研的自信,张浩宇见了许多投资人,但最终没能拉来投资。张浩宇事后总结,当时的自己“太理论化了”。
张浩宇当时凭借微信社群运营,还是做出过月营收几十万的成绩,只是考虑到营收不稳定,市场不够大等因素,这第二次的创业也戛然而止。
相比起第一段经历,终于成为主导者的张浩宇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一方面是自己管理团队的经验不足,最后导致大家失去了对你的信任,不过更本质的,我认为创业和上学是一样的,都需要交学费。你没有投入过资金,你就很难成长,很多事情你就感受不到。投入资金之后的失败,会让你的心态发生变化,同时也支撑你在创业这条路上走得更久。”
半年后,张浩宇兜兜转转回到了第一家公司,彼时公司的现金流已经非常紧张。张浩宇没有纠结股份占比的问题,重要的是掌握一部分话语权:他把目光又投向了电商赛道。
“我们尝试了直播带货,最终还是亏了,不过那会儿做火了一个账号,有一个短视频突然有几百万的点赞,粉丝数跟着暴涨。”
因为视频拍摄、剪辑、编导之类的工作并不需要张浩宇亲力亲为,大二到大三的那个暑假,张浩宇白天睡觉,晚上打篮球吃宵夜,跟其他大学生没啥两样。那也是他最后的悠闲时光。
疫情暴发的那段时间,公司合伙人回了老家,张浩宇一个人留在学校,开始负责一些招聘和其他的杂活儿。“那会儿我月薪500,其实上了半年班我一共也就拿到了500元。”
在那段时间,张浩宇还抽空去考研,当然,他是裸考,“那会儿封校,出不去宿舍楼,所以我决定考研,最后政治、英语和数学都过线了,但是专业课我没去考……”对志不在此的张浩宇来说,考研更像是一段花絮,并没有什么遗憾可言。
考研结束是在2022年12月,之后张浩宇找到另一位年长的合伙人,从直播带货转入视频带货的赛道。张浩宇的月薪已经从500元涨到了3000元,不过因为其间需要回学校完成毕业设计,这个项目也没能成功。
“当时那家公司的合伙人只剩下他一个,公司负债50万,我没有犹豫就找家里人要了钱入股,想法很简单,就想要一个身份,以后才有翻身的机会。”
张浩宇没有一一详述自己的失败经历,他说像前面这样比较完整的失败项目就有五六次,其间周期较短的小项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属于拾米文化的时间线,终于开启了。
拾米文化,向阳而生
其实在拾米正式走上正轨之前,张浩宇曾最后一次尝试直播带货,并在亏损了10万之后彻底放弃了这条业务线。
“不是直播带货的赛道不赚钱,是这个团队的基因完不成这个工作,直播带货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你要在供应链、人才和现金流各个方面与人竞争。比如我们现在做的这些直播业务,每个月的现金流支出就超过100万元,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说完全没有现金压力。”
拾米文化如今融合了民族文化IP的文艺直播业务,是张浩宇在无数次失败之后摸索到的“团队基因”所在,而决定走这条路,完全是张浩宇自己争取来的。
“拾米文化最开始成立的时候,4个合伙人只有我一个人在工作,我也从最初的公司第三负责人变成了现在的第一负责人。从2023年年底到现在,我用实际的工作成绩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据张浩宇介绍,直播在全国范围内仍然是热门赛道,比如在杭州最头部的企业,一年营收高达50亿,政府免费提供4栋楼供使用。相比之下,武汉截至目前还没有特别突出的玩家出现。
“武汉最好的一个月营收3000万。这个行业的差距很大,我们现在是一层楼办公,一层楼直播,直播间大概40-45个,如果未来能有两层楼直播,月流水能到500万。”
与头部企业的差距,对张浩宇来说,却恰恰证明了还有上升空间,这样的竞争是他可以接受的。对一个此前有过多次失败创业经历的人来说,赛道的选择是痛了之后的领悟。
“我认为创业本质上取决于你跟什么样的企业同台竞争,比如一所普通高校,在高精尖的领域永远无法跟清华北大相比。最开始我也想做高端项目,但是最后发现无法落地,因为我的计算机专业,跟华科相比有很大差距。而我们现在的这个赛道,因为从业者中高学历、高认知的人群还在少数,我们才有机会脱颖而出。”
目前拾米文化员工人数将近100人,据张浩宇介绍,本科以上学历居多,主播当中甚至也有华科的博士。
“主播其实就是提供情绪价值,而据我观察,用户在高认知的主播那里能得到更多的情绪价值。”也正是基于这条原则,拾米文化招聘主播除了形象气质之外,对主播认知与价值观的筛选也非常严格。
对张浩宇而言,一家成熟的公司需要有成熟的模式和体系作为支撑,“如果一家公司的工作完全依赖少数几个人,他们开心就多挣钱,不开心就过不下去,这就不是公司了。”
除了人事上的模式体系之外,公司在“事”与“物”上的流程化也很关键,为此张浩宇亲自下场设计了一款软件。
“我们首先将每一件器材全部登记好,然后为主播进行排班,每个直播间里需要哪些设备,直播间的所有信息,主播进入公司起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完整地记录和保存,这样公司也可以及时了解主播的工作状况,一方面我们要确保职能岗位对主播的服务是否到位,然后再针对性的监管。”
其实几乎所有的直播公司都需要这样的软件作为支持,但这种软件研发至少需要200万-300万的投入,所以很少有公司愿意做这样的大投入,而这种“传媒+科技”的双管齐下,也恰恰是张浩宇给拾米打造的一种核心竞争力。
对于“核心竞争力”这种提法,张浩宇认为太“虚”:“并不是你比别人擅长什么,而是你相信并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身边的成功人士通常会长时间地专注于一件事。”
今年7月,张浩宇新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主要从事软件或APP研发工作,目前这家公司已经获得了100万元的天使投资(出让了10%—15%的股份)。即便如此,张浩宇依然认为寻找投资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大多数投资人并不理解这件事情,所以即便他们投了,你还要花时间精力向他们解释每一笔资金流水的去向。一般大型资本不会投小创业者,这是我一路走来的体会,所以我宁可自己贷款。”
谈到如何融资的问题,张浩宇给出了自己对创业的深刻理解,“如果你对你的业务真有信心,那就不用别人投资,自己贷款就能搞定。许多创业者的自信其实是假象,你让他花别人的钱,他有信心,如果是花自己的钱,他就不敢尝试了。”
不过张浩宇还是特别提到了创业期间洪山区团委给予的帮助,“团委王书记来过我们公司很多次”,为我们提供了支持与企业宣传,像“拾米学院”这样与高校紧密合作的项目,就是团洪山区委在协助我们搭建与高校沟通的桥梁。
目前拾米文化通过与文旅类的国企公司签订三方协议,获取高校人才,基本模式是高校将人才输送到文旅集团,文旅集团再将人才挂靠在拾米文化进行孵化,而底薪仍然是由文旅集团发放。
“坦白讲我们这个行业名声并不好,而你很难证明行业名声不好但你自己名声很好。当然经过多次合作之后,三方建立了信任关系,价值观也是相匹配的,我认为信任关系的奠定是一切合作的基础。”
传媒、拾米与自己的未来
从战略层面说,张浩宇的目标是依托传媒领域进行科技方向的延伸,未来拾米文化会将科技与其他小众业态结合起来,而不是涉足互联网一级市场。
“一般的小公司难以具备市场化的思维,他们通常是做外包,实际是你接收别人的需求,然后替别人解决。但我们可以从市场需求直接入手,我们的优势在于充分理解创业公司有哪些需求,即使不是本行业也一样,比如餐饮业的点单系统,我们的软件可以如何赋能?”
具体到人才的层面,张浩宇透露未来会考虑首先与民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签订一个协议,这样公司就可以以较低的招募成本和信任成本吸引到人才。
“因为学校本身非常支持学生到科技公司实习,另外从资源层面说,大型传媒公司的主播大多是退役的选秀选手或者未被选中的练习生,那些是资本的力量,我们的竞争力反而是在科技层面,我的合伙人都是大学教授。未来的方向一定是科技与传媒的结合。”
在张浩宇看来,传媒行业仍然处于上升阶段,一个显而易见的特征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越来越专业,越来越高端化。“以前这个行业的人都没有什么学历,现在都是985或者211的学生进来,目前市场是刚刚从野蛮生长阶段开始规范化,整体仍然在增长。”
根据官方数据,2025年的直播流水比去年有20%以上的增长,如之前所提到的,因为直播带来的是情绪价值,高学历的认知越高,带来的情绪价值就越大,从而身价也越高,这大概也是整个行业还在增长的底层逻辑。
不过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张浩宇,并不建议年轻人轻易尝试这条赛道,在他看来,赚点小钱或许不难,但想要真正实现公司化的经营,难度超乎想象。
“每条业务线,每个环节,都要有你信得过的人负责,当你形成足够大的规模,才有资格与其他公司竞争主播,未来一两年内,随着国家将主播定义为一种正式职业,直播行业的信息差也将减小,那么抢手的主播最终极可能会选择最大的那家公司。未来一定是主播选公司,而不是公司挑主播。”
这也是拾米文化近年来将办公与直播场地不断扩大的原因,而选择与高校合作,同样是对公司软实力的背书。
张浩宇在交谈中展现出相当多的行业洞察,但具体到自己身上,他却坦言“情商非常一般”。
“我不擅长表达感情,创业过程中的焦虑非常闹心,但我觉得这个焦虑没办法被处理,你跟别人说这些事,别人无法理解,最后还是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张浩宇日常放松自己的方式是打篮球和游泳,对于自己的未来,张浩宇表示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
“因为我并不自信,我没有觉得必须超越谁,或者达到什么标准,我知道这非常困难。你想要公司达到多少市值?这些都不一定。至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认为能让身边的人活得更好,自己能发光发热已经非常了不起。”
奉行务实主义的张浩宇仍然要强调经历失败的重要性,在承认自己“情商不足”的同时,他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失败与成功的辩证思考。
“我做事情从不犹豫,一旦决定就不会改变。我对失败的看法是,你必须足够的坚定:当前你做了,犯错概率80%,你总有一天能降低到10%,这样才能成长。如果一直犹豫不决,那你将永远无法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因为你从来没经历过。”
张浩宇说自己很少回家,现在公司已经租了两层楼这件事,父母甚至还不知道。创业意味着不断地交学费,这与张浩宇父母的期望多少有些出入,“他们非常担心我,希望我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我没跟他们交流过这事。”
不过老两口似乎也不必太过担心:“责任、担当、团结、协作、创造”,张浩宇给拾米文化定下的价值观,是一个永远直面失败,永远向阳而生的年轻人最鲜活的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