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胡长幸
通讯员 叶荣 陈伟
地名是镌刻在土地上的历史文脉，是留存城市记忆的鲜活载体。今年6月1日，新修订的《湖北省地名管理办法》正式实施，明确要求各地需以采取设立标志、派生命名、活化使用等多种方式保护活化有历史价值的老地名。
在年轻的武汉东湖高新区内，曾经的水乡古镇豹澥，留存着豹子澥、三眼桥、万年台、黄金堂、九龙湖等一众底蕴深厚的老地名。如今这片土地已然蜕变，光谷科学岛、东湖科学城正拔地而起，昔日水乡风貌悄然更迭。
为留住城市根脉、铭记科技新城发展来时路，当地系统性盘活本土老地名资源，将其复用为社区、道路名称，让老地名焕发新生机，镌刻值得怀念的乡愁。这就是当地居民为什么喜欢这些老地名的原因。
古镇变新城，豹子澥等社区名字都有来历
天气晴好时，豹澥街九龙湖社区综合文化服务中心外的广场上，三五成群的居民最喜欢坐在这里的休闲椅上，或者聊天，或者围在一起打桥牌，悠然自得。在他们的身后，一片白墙古色古香，上面有一段文字和一幅地图，介绍了豹澥的古今历史变迁。
据同治八年（公元1869年）编纂的《江夏县志》记载：豹澥镇桥头有石，形似豹子，遂以名焉，石在保桥寺前，其地方多鲍姓，疑即鲍字之讹。由于这里地势低洼，属于梁子湖水系的港汊，在梁子湖水位高时，湖面广阔似海，帆船可以直达桥头。
这是迄今对豹澥地名字由来最早的地方史料记录。
豹澥街道退休教师、地方历史研究爱好者马志宏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同治版《江夏县志》说“豹澥为江夏六镇之一”，证明最晚在1869年豹澥镇是建制镇。另据当地《范氏宗谱》记录，该家族于明朝嘉靖年间迁来时，豹澥已是市集，是移民落脚点和水陆交通的码头。
豹澥又名豹子海，有观点认为古代“海”通“澥”，豹子海因此得名。这里许多老一辈原住民，仍将豹澥念成“豹海”。记者以前探访时发现，当地曾有餐馆叫做“豹子海面馆”，几里路外，还有一个豹子澥社区，那是这个街道最早的社区。
除了通假字一说，另有《汉语大词典》在提到“澥”字时写道：“澥，湖汊。”其实无论哪一种解释，都体现了当地的滨水地理和人文特征。
墩字也体现滨水特征。现为武汉市文保单位和光谷道路名称的“神墩”，属商、周遗址。遗址，目前存在于光谷八路附近的一处台地上，相传曾为古代人们布置水运导航设施的地方。神墩附近河流上曾有古桥。
当地地名中，桥字比较常见。豹澥曾经的地标是三眼桥，所以当地有人对称豹澥集镇为“桥上”。以前周边村民到镇上赶集、办事，就说“下桥”或者“上桥”。
“这座三眼桥，我小时候在上面纳过凉、跳过水。”豹澥籍市民、曾经在桥头开了多年旅馆的项久正回忆，该桥相传建成于明清时期，原来是用一块块红砂砌成的三孔桥，桥边曾经是热闹的码头，商船能通长江，1966年被改建成五孔混凝土桥，改名叫立新桥。
现在，此桥恢复了三眼桥的名称。记者现场看到，因为城市建设该桥已不能通行人、车辆。在距此北边不到1000米处，有一个三眼桥还建社区，名字就起源于此桥。
当然，豹澥的历史上还有小桥、马家桥、神墩桥、福村桥等众多石桥。这些桥现在多已消失，其中，神墩桥、福村桥被活化命名为社区的名字。
马志宏补充说，这里还曾有“文化地标”，即存在于清末至上世纪70年代的万年台，它原来是豹澥集镇上的戏楼，见证过不少区域的重要历史事件。
村民变居民，大家喜欢九龙湖等社区名字
豹澥的地名，自明清以来长期沿用，该镇先后隶属于武昌县、江夏县（区）管辖。2007年，它被武汉东湖高新区托管，进入产业升级、农民上楼、乡镇变新城的新阶段。
2008年到2010年，光谷生物城和武汉未来科技城园区相继开工建设。3年多时间内，豹澥的上万居民，为产业建设让出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家园。
2011年至2012年，豹澥还建示范区一期、二期先后交房。第一批分到房子的居民开始陆续搬入还建住宅小区。
需要给新成立的社区命名。当时在豹澥街道民政办工作、如今已退休的刘传培记忆犹新。当时，很多原住民表示；豹澥有很多地名，都具有历史积淀、背后故事，希望沿用下来。
为此，街道安排刘传培等人进行调研，并提出了8个社区的命名方案。第一版方案，是选用新春、新光等4个带“新”字的村名，加上龙山、虎山等4个带“山”字的地名。上报后被退回，原因是当时还存在同名的村级单位，而社区跟村同级，不能用相同的名字。
于是，包含豹子澥、九龙湖、神墩桥、三眼桥、万年台、黄金堂、金鸡山等8个地名的新版取名方案被通过。其中，豹子澥原来就是集镇社区的名字，被保留下来。后续，福胜桥、槎山寺、清潭池等当地地名，作为储备社区名称。
居民谢玉兰以前是九龙村的村民，现在住在豹澥街第一个还建社区，叫九龙湖。
说起九龙湖，就得先说八叠山。它位于潜力、新店、许店、鲍家四个村子交界处，是由相邻八座山峰组成的群山。关于八叠山，传说它是八位神勇武士变成的，或者是八只蝴蝶变成的。丰水时节，八叠山会流出九条溪流，它好像九条水龙顺山势蜿蜒而下。先人依靠九条溪流陆续开出了九处垄田，正是这些田地，成为民众的生存之本。
1958年，当地决定修建一座大型水库，选址在九条溪流相会的砂子港（即现在武汉外环以东、科技二路北侧），1960年春节水库完工。因为水库的水源来自九条溪流，在征集名称时，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叫它九龙水库。
据悉，当时豹澥社区名称确定沿用，豹澥街道对第一个还建社区命名时，选择了九龙湖，寓意“群龙相聚，百舸争流”，既是致敬老地名，也赋予“群贤汇聚”的美好含义。
“名字好听，背后还有点故事。”谢玉兰说，大家都喜欢这第一个还建社区的名字，其他社区的名字也给人以亲切感。
如今的街道正是新技术产业、高科技人才汇聚的地方，像一个新的“九龙湖”。“我的孩子在附近的园区上班，自己不再种田，而是拿着养老金跳跳舞，生活美滋滋的。”谢玉兰说。
黄泥塘变黄金堂，老地名也是游子回家的路
乡不在远，谋发展则兴。镇不在大，创业则名。如今，从建设光谷生物城、武汉未来科技城、光谷科学岛到东湖科学城，豹澥始终是光谷承载产业发展规划的主阵地。
豹澥，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以“豹”的“速度”，从厚重的历史中走向新生与发展。能让人们稍稍转头回味的，是一个个韵味悠长的老地名。原来规划的8个社区名字，几乎用满，因为有更多的原住民，转变了生产生活方式，离田上岸，进园上楼。
社区名字可以折射当地经济、社会的变化，如“黄金堂”。该地名原来指豹澥集镇以北四公里处丁古山山南脚下一带。早年间因山脚低洼，地广人稀，四季复年，山洪水土冲流、黄土集聚山脚而得名“黄泥塘”。
据当地人谱序记载，明代万历庚辰年，某氏族由武昌县界牌岭迁居丁古山山南“白云寺”东栖身，开凿岩石筑灶烧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白云寺长者来门前告知：“有一仙姑托梦与我转告施主，此地黄泥塘，黄泥便是黄金，黄金便是黄泥！”
族人起初不解其意，后来发现筑灶石头因久烧变白成石灰，能杀虫肥田，最终发现能烧制石灰的石头就产自“黄泥塘”附近。于是人们送名“石灰洞”，由此“石灰洞”名扬数百年。
20世纪50年代，当地人因地制宜，大力发展石灰产业，经济显著改善，演变为一个小集镇，群众感叹“黄泥塘变成了黄金堂”，名称由此演变。其大概位置，在今天九峰一路有轨电车维修基地区域。南边不远处，矗立着大名鼎鼎的光谷创新地标“马蹄莲”。
2007年，豹澥被东湖高新区托管。为保留难以割舍的历史记忆，有关部门将“黄金堂”这块金字匾活化，设立黄金堂社区，以纪念当地先民为生活奋斗的历程。而从某种的角度来看，现在的光谷也像是一个大的黄金堂，人们靠发展高科技产业，过上更美好的生活。
黄金堂社区负责人王本华介绍，在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大门入口处，挂了一块展板，清楚介绍了黄金堂社区的名称由来。在中心二楼，还专门开辟了一间“时代记忆馆”，里面陈列了热心居民从拆迁前村湾收集上来的农具、渔具、生活用品等老物件，以此留住一部分家乡的历史记忆。每年能吸引一部分居民或零星或组团过来参观。
老地名是游子回家的路。上述被活用的豹澥老地名历史起源，都已经被录入新编修的《豹澥街道志》中。今后，这里还将有更多的园区、社区和道路建成、命名。豹澥街道有关负责人表示，街道争取将更多有地方历史文化价值的老地名，以活化使用的方式保留下来。
（图源：极目新闻、通讯员、受访者以及相关社区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