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评论员 纪平
近日，位于甘肃瓜州的“汉武雄风”雕像在网络上引发争议。有网友认为，雕像只有头没有身体，仿佛汉武帝被“埋”了，还有网友认为，硕大的头部拔地而起，让人观感不适，其作者张万兴的个人背景也成为舆论焦点。
中国新闻周刊从相关部门获悉，《汉武雄风》的作者张万兴出生于河北省三河市，毕业于河北工艺美术学校，自2005年起在清华大学教授、雕塑家董书兵雕塑工作室工作，无境外学习工作经历，也无境外公民身份和外国国籍。
《汉武雄风》雕像（图源：人文摄影师陈霖）
这座突然引发争议的《汉武雄风》雕像，建成时间是2020年，据当地文旅和创作方介绍，该雕像寓意汉武帝以祁连为躯，俯瞰戈壁大地，脚下六颗石头对应河西四郡及两关，彰显汉唐之雄伟气韵，并表示，雕像建成之初收获的评价挺好。为何5年间会出现如此大的舆论反转？这或许折射出网络生态与社会心态的急剧变化。
当下，信息传播的碎片化加剧，短视频、图片的快速传播，让公众对艺术作品的认知往往停留在直观视觉冲击上，既不熟悉现场语境和背景铺垫，也缺乏对创作立意的了解。“以大地为躯”的抽象表达本就超出了固有认知，不适感便随之转化为争议。
加上，当前的网络环境中，情绪化、标签化的表达更容易获得流量，一句“活埋汉武帝”的调侃便能快速引发跟风讨论，片面的、偏激的解读会被迅速放大。观者的心态也会迅速从艺术鉴赏转为更直接的情绪批判，乃至于滋生对“其心必异”的警惕和质疑。
对于公共艺术的解读从来都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有人从《汉武雄风》中读出汉武帝开疆拓土的豪情壮志，感受到河西走廊的历史沧桑；也有人无法接受这种非常规造型，有其他的意见和感受，这都是正常的审美和认知差异。艺术品一旦置于公共空间，就必然要面对千差万别的审视和想法。很多时候，创作者的个人表达与公众的普遍认知之间天然存在鸿沟，甚至同一件艺术品随着时代变迁和社会发展，也会被赋予截然不同的解读。因此，如何平衡公共艺术的创新性与地域文化的契合度，以及如何获得公众的认同感，本身就是公共艺术必须面对的永恒命题，需要不断地寻索答案、寻找路径、寻求共识。
但无论如何，艺术争议不应成为阴谋论的温床。部分网民将对于作品的不满升级为对创作者的揣测攻击和对地方文旅的无端批判，甚至编造“作者有境外背景”“雕像隐喻不良价值观”等谣言，这就偏离了艺术讨论的本质，不但对创作者造成了名誉伤害，也损害了地方文旅的形象。动辄“上纲上线”的思维实则是为了煽动对立，攫取流量，让正常讨论沦为情绪攻击。纵容这样的言论无序扩散，会让创作者在公共艺术创作中畏首畏尾，消解公共景观所承载的文化价值，甚至导致网络暴力滋生蔓延。公共艺术当然需要多元声音的碰撞，但绝对不需要阴谋论和谣言的搅局。
阴谋论不断发酵，愈演愈烈，与相关方的回避态度也不无关系。面对网络上的如潮争议，当地文旅部门初期只以“暂不方便透露更多信息”回应，创作者与发起团队也未能及时发声，这种一方声音的缺位，只会让猜测和质疑的声浪逐渐失控。对于《汉武雄风》这种极具创新意识，具有极大阐释空间的作品，当地文旅部门需要有更主动、更持续的公众沟通策略。
一方面，要通过完善现场导览解说、开展线上线下艺术解读活动等方式让公众深入了解艺术创作的整体理念和深意；另一方面，当争议产生时，就应及时、透明地回应核心关切，提供关于创作意图、决策过程的必要信息，用事实击退谣言，用真诚凝聚共识。
从带动百万游客参观的热门免费景点到陷入争议的网络热点，矗立于戈壁荒野的“汉武雄风”没有变，变的是艺术与公众、与环境、与言论之间的互动关系。如何经营好这种关系，将关注的热情导向正面，考验着地方的治理智慧。别让正常的、建设性的议论被阴谋论带偏了焦点，以开放的心态接纳审美差异，用有效的沟通化解认知隔阂，才能让历史文化扎根于人心深处，成为中华民族精神传承、血脉赓续的丰厚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