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潭救护站的工作人员正在救治受伤的金雕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春保 通讯员 杜华 钟琰曦
我是一只金雕,人们口中的“空中霸主”。
此时,我正翱翔在“华中屋脊”上空,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冷杉林中的野兔、金丝猴、锦鸡等,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随时可以给它们致命一击。
别看我现在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去年这个时候,我可正经历一场生死劫。
多亏了大龙潭救护站的人,他们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帮助我重返蓝天。
向人求助
我出生在一个叫白磷岩的地方。
去年5月的一天,我在山林里捕猎,目标是一头小野猪。那头猪体格不小,我其实没办法把它带走。可我太贪心了,不顾一切地俯冲了下去。
我刚抓住它飞离地面,它一挣扎,我就摔了下去。翅膀“呼啦啦”扫过树枝,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知道,两只翅膀都受伤了,飞不起来了。我蜷缩在草丛里,望着蓝天直叹气。
两三天过去了,翅膀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还开始散发腐肉的气味。讨厌的苍蝇总是围着我飞来飞去。翅膀倒是不那么疼了,但痒得难受,应该是生蛆了。
我决定冒险向人求助。人类一直是我们最大的天敌,但当时我已别无选择。我拖着翅膀,慢慢挪到公路边上。
很快,路过的几位村民就把我围住了。他们小声议论着,说要把我带回家。我张了张翅膀,想把他们吓走,谁知他们根本不怕我。
这时来了一辆小汽车。车上的人看了看我,对几位村民说:“这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动不得!”他慢慢靠近我,低声安抚道:“别动,别动,我来救你。”我听懂了他的话,安静下来。他随后用树枝赶走乱飞的苍蝇,把我抱进车里,送到了神农架国家公园下谷坪管护中心。
小龙潭救护站的工作人员正为救治受伤的金雕
接力救护
见我伤势严重,中心负责人拨通了小龙潭野生动物救护站负责人项斌的电话。
小龙潭救护站是动物的庇护所,此前我就有兄弟姐妹在那里得到过救治。
放下电话,项斌带上站里的救援车就出发了。考虑到我的伤情,他一边往下谷坪赶,一边调动救援力量,电话要求救护站工程师赵宠南尽快赶回小龙潭。
赵宠南在小龙潭参与救治过金丝猴、中华斑羚、红白鼯鼠等野生动物,经验丰富。此时,他正在河南休假。
见到我后,项斌发现我的伤情比预料的还要严重:“翅膀上的蛆很活跃,说明伤口感染已经很深了。”
路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等我到达小龙潭救护站时,天已经黑了。顾不上休息,项斌和站里工作人员用过氧化氢、生理盐水为我消毒、清除蛆虫。
唉,可真苦了他们。他们用棉签把我翅膀上的蛆虫一只一只拨下来,那股气味连我自己都受不了。
清理完后,他们又喂了我一些新鲜鸡肉,我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发现得晚了,已经错过了最佳救治窗口期。能不能救过来,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项斌说。
紧急手术
在我煎熬地等待命运转机的时候,我的另一位救命恩人——赵宠南正连夜往回赶。
接到电话当天,他就从河南新乡坐高铁赶到兴山,又连夜包车赶到木鱼镇。
第二天天刚亮,他带着药品回到了小龙潭。此时,项斌和站里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手术准备。
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赵宠南和项斌开始为我做手术。
剪羽毛、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用过氧化氢去除腐肉、撒头孢粉……
为了不让我受刺激,他们给我戴上了眼罩。知道他们是在救我,我也很配合,全程一动不动。
可当赵宠南给我注射消炎针时,却遇到了麻烦。由于很久没进食,我瘦得皮包骨,没有胸大肌,腿上也没有肉,找不到下针的地方。项斌接过消炎针,反复尝试,总算把药打进了我体内。
处理完伤口,项斌又让工作人员拿来一只鸡,选取内脏喂我。可我哪有胃口啊。
看我吃不下,项斌小心地为我披上毛毯,把我抱进了笼舍。
重返蓝天
我昏睡了三天。有一天夜里,我突然醒了,感觉出奇地饿——我知道,自己挺过来了。
我开始吃东西。只是他们喂我的分量很少,大概是怕我把自己撑坏了。
我慢慢有了些力气,可以在笼舍里活动了,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我住的地方正对着金丝猴笼舍。和我一样,它们都是在野外受了伤,在这里救治康复。它们的生活可真好,每天吃四五顿,有花生、水果、云雾草等,营养很均衡。不过我不喜欢它们,整天“吱吱”地叫,闹腾得很。
我的邻居是一只成年亚洲黑熊,块头很大。听说它很小的时候被父母遗弃了,一直生活在救护站。我对它不感兴趣——不是我的菜。
一天,两天,三天……我越来越活跃,有时候会跃跃欲试往外飞,可惜栅栏挡住了我。这里的工作人员开始给我投喂活物,训练我捕食。
一开始,见到那些活物,我还真有些力不从心,满笼子追着跑就是捉不住,真丢人。
多次尝试之后,我慢慢找到了感觉,恢复了信心,很快就能一击毙命了。
这也就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今年4月的一天,救护站的人把我装进笼子,抬上汽车,往我曾经生活的地方驶去。在一个开满杜鹃花的山坡上,他们打开了笼子。我愣了愣神,走了出来,振翅飞向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