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婷 通讯员 谢燕子 龙钰 卢建 张鹭
金玉明讲述自己与长江的故事。(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李婷摄)
5月27日,62岁的金玉明趿着拖鞋从田里回来,化肥印子还留在衣襟上。他挥了挥粗糙的手,给自己打了个拍子,开口就唱——
“滚滚长江水,自古多风流,一江春水向东流,流进簰洲一回头……”
嗓子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首《长江情》,是他为簰洲湾写的第四首歌。没有专业设备,没有声乐训练,金玉明的右耳还因为车祸落下了残疾,但他唱得忘我,那股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激情,让围坐的乡亲们一个劲儿鼓掌。
这里是咸宁市嘉鱼县簰洲湾镇中堡村。
万里长江到此,陡然向西一折,留下“独此西流三十里”的奇观。金玉明生在江边、长在江边,江水涨落是他最深的记忆,也是他半生歌唱的源头。
从西流湾飘出的四首歌
嘉鱼县簰洲湾镇中堡村村民金玉明为簰洲湾写下的四首歌,当地村民习惯将“簰洲”写作“牌洲”。(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李婷摄)
28年间,金玉明为簰洲湾写了四首歌。每一首歌,都是一段故事。
1998年,中堡村附近堤段突然溃口,垸内98平方公里的家园顿成一片汪洋。军民携手抗洪的场景,烙进了金玉明心里。
他写下第一首歌《簰洲湾是烈士永远的家》:“身上背着泥呀,肩上扛着沙,战士们誓死保卫簰洲湾,保卫我们的家……”那时,人和长江的关系是搏命。
簰洲湾三面环江,土质肥沃。洪水退却后,村民鼓足干劲,恢复生产。金玉明一家流转了60亩地种玉米和蔬菜,成了湾子里的致富能手。2007年,他把这股心气写进了第二首歌《我爱簰洲湾,我爱西流河》:“为了簰洲的明天,你们四处在奔波,悠扬的呜嘟声奏响簰洲小康新生活。”歌声里,过上好日子的喜悦溢于言表。
2021年,簰洲湾已是远近闻名的“菜篮子”“米袋子”,村民人均年收入从2214元涨到近2万元。金玉明写了第三首歌《美丽的中堡村》:“高楼坐落在道路两旁,树下的花草散发着芳香。”朴实歌词中,美丽家园又有了新模样。
农民歌手金玉明展示创作第四首歌的手稿。(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李婷摄)
今年5月,第四首歌《长江情》写就,灵感来自距家8公里处的江畔——一座连接簰洲湾和武汉汉南区的长江大桥桥墩封顶了。
“在江边散步,看着桥墩一天天往上长,灵感一下就来了。”金玉明笑着说,这首歌从构思到定稿只用了三天,“比前三首都快,因为素材就在眼前。”
“等大桥通了,簰洲湾的蔬菜、鱼圆能更快送到武汉,游客也能来看‘西流三十里’的美景。”金玉明感慨,“长江变了,簰洲湾变了,我的歌也得跟着变。”
《长江情》里那句“流进簰洲一回头”,写的不只是长江在此拐弯的地理,更是人心的变化。
江水依旧年年涨落,但这万里长江“回头”处,人们不再背对江水,而是面向江水唱起了歌。
堤顶公路上的新歌
金玉明去田里,总爱走堤顶公路。他说,走在上头,看得远,心里敞亮。
车行长江大堤,江水滔滔,防护林已筑起一道绿色屏障。随金玉明走进中堡村,一排排洋房整齐排列在马路两旁,房前屋后花木掩映,一派美丽乡村新气象。他的家就在抗洪纪念广场旁边。他告诉我们,每天出门,一抬头就看见那两棵树。
一棵叫“江珊树”,一棵叫“将军树”。1998年溃口之后,簰洲湾人把这里建成了纪念地。树是后来移栽过来的,28年间,已经高过屋顶。
那场特大洪水后,守护好大堤,就成了簰洲湾人最深切的期盼。28年来,修复和加固从未停歇。刘家堤百里长渠完成硬化清淤,做到路相连、渠相通,旱涝保收;国家投入8000万元实施沙土整治,让4000多亩被泥沙淤积的稻田重变良田。
合镇垸簰洲湾堤整险加固、余码头泵站更新改造、余码大闸除险加固、长江岸坡治理——他真切感受得到:大堤加高了,心里就踏实了;泵站修好了,庄稼就保住了;岸坡稳固了,家就安全了。
水患治住了,路也脱胎换骨。41.5公里堤顶公路宽阔平坦,10公里红牌公路焕然一新,6公里合新线改造升级,7公里县乡产业路畅通无阻,全镇17条村级公路总计176余公里全部得到改善。
金玉明和村民一起唱歌(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李婷摄)
路宽了,日子就顺了。昔日的中堡村,从受灾时的400多户增加到近800户、约3500人。“菜篮子”“米袋子”基地蓬勃发展,蔬菜瓜果远销各地。金玉明家流转的60亩地,收入一年比一年好。
水安澜,路畅达。更宽广的世界正在打开——汉南长江大桥与武汉都市圈六环线穿境而过,建成后从簰洲湾到武汉经开区仅需5分钟车程。一个崭新的簰洲湾,正在加速融入武汉都市圈,昔日水患之地,如今已是安澜之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