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刘俊华
通讯员 刘影 习倩
黎化南将军墓所在的小岛
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大堰乡三洞水村，清江宛如一匹碧绿的绸缎从群山间舒展开来。江心有座名为“将军山”的小岛，这里是开国少将黎化南的家乡，也是他的长眠之地。近8年来，岛上村民陈清国夫妇以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这位家乡将军的英灵。身为退役军人的陈清国，将这视为一段跨越时空的“战友”之约：“将军守过国，现在我守他。”
将军山一带以前称平洛村，1998年，因为黎化南将军的骨灰转葬到这里而得名，岛上伫立着将军的雕像。4月1日临近清明，陈清国夫妇蹲在墓碑前，用抹布细细擦拭着碑体上的水渍。从2018年至今，近3000个日夜的守护，他们似乎更理解了黎化南将军波澜壮阔的一生。
陈清国守护陪伴老将军
1909年，黎化南出生于大堰平洛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私塾四年的启蒙教育，让他早早埋下了家国情怀的种子。1927年，18岁的黎化南在宜都投身工人运动；1928年，他回到长阳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平洛组建农民赤卫队，开展了反抗“清乡”与苛捐杂税的英勇斗争；1929年，贺龙、周逸群在湘鄂边点燃革命火种，黎化南带着赤卫队加入贺龙红军，从此踏上了戎马倥偬的革命征程。
1934年冬，黎化南随红二、六军团开始了万里长征。作为部队的“红管家”，他既要筹粮筹款，又要行军打仗，更要照顾伤病员。
抗日战争时期，黎化南历任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八旅副官主任兼供给部长、晋绥行署粮食局长。解放战争时期，他出任第一野战军首任后勤部长，在彭德怀司令员麾下，构建起完整的后勤保障体系，为解放大西北立下汗马功劳。
1955年，这位身经百战的“红管家”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1978 年11月26日，将军在北京逝世，享年69岁。
1998 年，遵照将军夫妇遗愿，他们的骨灰被运回长阳平洛山安葬，这位从清江走出的将军，终于魂归故里。同年，“黎化南将军革命传统教育基地”在岛上建成，中央军委原副主席迟浩田上将亲笔题写的基地名称，为这座小岛增添了厚重的红色印记。
2016年，清江库区建设正式完工，原本的平洛山变成了四面环水的江心小岛，交通不便、生活单调。大部分村民陆续搬离，年轻人外出打工，留下的老人也在等待搬迁通知，岛上渐渐变得冷清。但陈清国夫妇却做了一个大家不解的决定：留下守墓。
陈清国的行为源于他也曾是一名军人。1977年，19岁的陈清国走进军营，他当过通信员、班长，获营嘉奖1次、连嘉奖3次。1981 年退役后，又在村民兵连长、治调主任岗位上干了十几年。
而他的军营梦，正是受黎化南将军的影响。1975年，黎化南回家乡探亲，隔着人山人海，陈清国见到了这位“云盘大脸、蛮魁梧”的家乡英雄，爷爷和父亲说：“这是值得我们一辈子学习的大人物。”在少年陈清国的心里种下了军人的种子。
“新中国是黎将军等老一辈打下来的，我也是军人，要继续发扬这个光荣传统。他吃了那么多苦，做了那么多贡献，我能够跟他把陵园打扫干净，才对得起这位老人家。”
每天清晨五点，陈清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望一眼窗外——将军墓的方向。简单吃过早饭，他和妻子便拎上水桶、抹布和扫帚，沿着那条被脚步磨得光滑的小路，向将军墓走去。
到了陵园，两个人分工。陈清国擦拭墓碑、雕像、事迹展示壁。老伴赵廷枚清扫台阶、捡拾落叶。3.7亩的陵园，台阶枯水期两百多阶，丰水期一百多阶。“我们扫台阶的时候，两边有草就把它扯了。”赵廷枚说。
忙完一阵，坐在树荫下喝口水，看看清江水，说说话，然后各自去忙农活。傍晚收了工，再去看一眼，顺手扯几把草。吃了晚饭，岛上走一走，捡捡垃圾。
“不是我们去做了这件事有多光荣，而是这件事成就了我们。”赵廷枚朴实的话语也令人动容。
陈清国打扫的时候，会点一支烟放在墓碑前。有时候倒上一杯酒，自己端一杯，对着墓碑说：“黎将军，敬你一杯。黎爷爷，你也喝一席，我们两干杯啊。”
他会跟将军聊聊国际形势，聊聊国家大事。在他心里，黎化南不只是一座墓碑，而是一个可以倾诉的老首长。
陈清国细心擦拭黎化南将军雕像
每当有游客或研学团队上岛，陈清国便会放下手中的农活，马上切换成“讲解员”。当过村干部的他，讲起将军的故事条理清晰，字字铿锵。他会讲将军追随贺龙元帅开辟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的热血岁月，讲长征过草地时“宁肯自己啃草根，也要保住伤员”的感人瞬间，讲晋西北抗战时期 “毛驴运粮保供给”的艰难历程，更会讲将军晚年“魂牵故土建化肥厂”的桑榆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