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通讯员 杨紫娟 谭小兵 王勇超
寒露过后,湖北省恩施州利川市建南镇,远山含黛。海拔1000米左右的红沙土坡地上,900余亩“老式瓜儿菜”长得正欢。53岁的田建蹲在地里,仔细查看着菜的成色。他是镇里“芳姐秘制咸菜家庭农场”的管理者,更是州级非遗“建南咸菜制作技艺”的传承人。
“5斤鲜菜才能腌出1斤咸菜。”田建说:“做咸菜和做人一样,都得经历时间的沉淀,急不得。”他平静的语气里,透着异常的坚定。这坚定,关系着他那120个“咕嘟”作响的腌菜坛,更关系着散布在建南镇乐福店、平镇等地600多个农户的家庭收入。
转折:从展销会上的两小时开始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2021年9月。此前,田建在建材行业赚过钱,也雄心勃勃种过500亩脆红李,却惨遭亏损。那时,他带着自家做的咸菜,和镇上的企业一起去利川市参加农特产品展销会。
田建在查看建南咸菜成熟情况
谁也没想到,几大坛子咸菜,不到2小时便被一抢而空。“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做咸菜这么传统的小生意,能成什么气候?”田建回忆道。但展销会上的火爆,让他看到了希望,也憋足了一股劲:“我决定要干的事,就一定要干下去。”
他毅然建厂,扎进了这门家家户户都会的手艺里。
坚守:连亏三年,他为良心而“死磕”
前行的路,并非一帆风顺。建厂头三年,咸菜加工厂需要不断投入资金,连年亏损,田建累计投进去近80万元。妻子不理解,家里钱“各管各”,但他咬着牙,没有放弃。
等待装坛的建南咸菜
他的底气,来自这份用良心守护的“无添加剂、土生土长的配料”。他生产的咸菜,脆香不咸,老百姓吃到后纷纷竖起大拇指,这让他骄傲不已。
这份坚持,在2024年终于迎来转机:工厂全年产出咸菜2.5万公斤。截至今年10月,营业额突破40万元,利川各大超市和丹桂园菜场里,都有了“建南咸菜”的销售点。
“我这个厂要是不开了,跟着我种菜、做工的老百姓就没了收入。哪怕前几年亏了,我也得坚持下去。”田建说,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一份对非遗技艺的传承,和对菜农的责任。
匠心:七道工序与两个月的等待
走进田建的咸菜厂,120个泡菜坛子整齐排列,透着岁月的沉静。坛子里的咸菜,最少要腌足2个月才能成熟。在追求效率的时代,这份等待显得尤为奢侈。
工人们加工制作咸菜
从田间到餐桌,“建南咸菜”必须经过整整7道繁琐工序。清洗、晾晒、腌制……每一步都凝聚着传统工艺的智慧。“水源得用红砂石过滤水,清洗至少得3遍。晒干到只含20%水分时再回潮、拌料、封坛。装坛必须紧实,不能松动。”田建细细道来,这些核心工艺,他从没变过。
支撑他的,是藏在细节里的“匠心”,以及外婆传母亲、母亲传他的“三代配方”。每味调料的克数他都亲自过秤,只为确保那份色泽、香气、口感与脆度的完美融合。
希望:小咸菜里的“双重收入”与幸福时刻
“建南咸菜”的独特风味,根子在食材。田建坚持选择本地特有的“肉头厚、叶子短”的老式菜种。他把自家培育的菜种发给农户,承诺以每斤0.5元的价格“包回收”。
正在晾晒的建南咸菜
他的咸菜厂,让周边600名农户有了“双重收入”:种“瓜儿菜”除去成本,平均每户能赚4000元;进厂做工还能再赚一笔,一年下来每人能收入近9000元。
田建特意把那些年岁较高的老人招进厂里。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老人们领工资时,对他竖起大拇指的模样。“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他笑着说。
“在这里做工离家近,还能补贴家用,一年中最忙的有3个月,能拿5000元钱左右。”66岁的老工人陈怀素说道。
传承:乡土未来的滋味
关于未来,田建计划在保持传统风味的基础上,探索更现代的包装和更广的营销渠道,让这深山里的好味道飘得更远。
超市售卖的建南咸菜
关于技艺的传承,他心里已有了人选。“需要具有责任心、有担当精神的人。”他坚信,“我做到70岁时,徒弟肯定能接棒,手艺不会失传。”
“做咸菜就是做良心,”田建信心满怀,“能给老年人带来收入,能把这门手艺传下去,能把美味带给大家,再难都值。”
在建南镇的深山里,这些咸菜坛子,不仅腌制着“非遗”的脆香,更酿造着600名农户生计的温暖。坛子里的,是坚守的香,是民生的暖,更是一方乡土在新时代里,活色生香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