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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启文|以端午的名义联动“诗与远方”

极目新闻 2026-06-11 20:28:51 阅读量:

f2d3dd97e868386ab3fb05186ee4540.jpgAI制图

今年“中国航天日”现场视频火了,从“遂古之初”的追问,到“嫦娥”揽月、“天问”探火……那份孤独求索的情怀,如今已成为奔赴星河的壮举。活动主题为“七秩问天路,携手探九霄”,当两千多年前写下《天问》的浪漫主义诗人屈原来到中国空间站时,这顶级浪漫,为马年端午打了前站。

是夜,屈原飘然若仙,落我梦境。依稀梦中,屈原披散着长发,没有峨冠博带,眉宇间充满忧思,步履沉重地走在江岸上,望见不远处古城墙一段,高耸门楼上嵌“蕲州”二字。此地直属楚地,身边江水流自三峡峡江,两岸丘陵低伏,不如秭归峻山壁立,叠翠绵延。江上,船帆点点,远去了峡江号子声声。

忽然,屈原停下脚步。一阵清苦香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鼻尖。那香气未曾闻过,不像楚地宫中的兰芷之香幽雅高贵,而是沉郁苦涩,仿佛大地深处腾起的一声叹息。循着清苦香气,屈原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绿茵茵,植株挤挨着,高不及腰,瘦直茎杆上叶子差序舒展,形似菊花,泛着白色茸毛,不施粉黛。叶子分裂成羽状,带着钝钝的齿缘,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大地伸出的无数只手掌。最奇特的还是那股香气,离得近了,那味道愈发浓烈,像深夜里独自咀嚼的痛楚。屈原蹲下身,摘下一片放在鼻端深嗅,那苦涩像一把钥匙,拧开他胸中淤塞已久的惆怅。

“这是什么草?”屈原自问。想起在归乡乐平里,幼年时读过的《山海经》,书中记载南方有一种灵草,“其状如蒿,其味如艾,服之可疗心疾”。江风拂来,苦香渐渐弥漫周身,渗入褴褛的衣袍,浸透干枯的发丝。苦到极致,反而生出回甘。

闭上眼,往事一幕幕在屈原心中涌动。那些让他痛彻心扉的旧事,在这苦香的冲刷下,竟变得清晰而平静起来。是呀,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会被掩埋的,就像这株野草,生在荒野,长在泥泞,却始终保持着苦烈的本色。屈原把艾草扎成一束,别在腰间,又采摘几株揉碎塞进袖中……香气便跟着他走。身后的艾草在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送别一个归人。

屈原不会想到,他见到的大片艾草,后世叫“蕲艾”,为百艾之王。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将和这株灵草一起,长久地活在国人的端午记忆里。

梦醒时分,我自己都笑了。现实中,屈原本人并不喜欢艾草。在《离骚》《楚辞》中,屈原反复歌咏“江离”“辟芷”“秋兰”,他的香草是蕙兰。在屈原眼中,艾草和茅草一样是被嫌弃的。只因艾草气味浓烈粗放,被屈原归类为“芜秽”的恶草,用来比作庸碌之辈。

但艾草却有着祛除湿热、痈毒之效。古有民谚:“端午到,五毒出”,农历五月被视为“毒月”,蚊蝇肆虐、疫病易生,古人急需驱邪禳毒。艾草的芳香奇特,恰能驱蚊蝇、净空气,从中医来看,还能理气血、祛湿寒。端午节里,人们在家门上插上艾把用来防止蛇虫,做艾灸用来杀毒除湿,煎艾叶汤洗澡用来防治邪疮。

端午本为时令节气,又因屈原投江恰在此日,留下《离骚》予人吟诵。渐渐地,两者并轨而行,一者是驱瘟习俗用的艾、蒲、酒,二者是祭祀忠烈用的粽、舟、诗,让端午节日从单纯的“卫生节”升腾为庄严的“人文节”。时至今日,一缕艾香,凝结起古人的生存智慧,也承载起对一个灵魂的千年追念。那股清苦香气穿越光阴千年,依然如故。其实,单从端阳、天中、浴兰、龙舟、粽子节这众多别称来看,对端午节日的理解可谓多元。

前年游过三峡,登上屈原祠,在屈原故里秭归“遇见端午”,深切感受体验当地“端午比年大”的盛情。那里端午节要过三次,一次是“头端午”,在五月初五采艾、祭祀。一次是“大端午”,在五月十五举办盛大龙舟竞渡。第三次是“末端午”,在五月二十五,庆夏收、享美食。每当划龙舟赛事期间,来自五湖四海的友人,让震天吼声伴着锣鼓声,响彻峡江两岸。

情系端午,我不禁生发一个“端午梦”:把鄂西的人文始祖与鄂东的地道灵草联在一起,在艾香楚韵中,敲锣鼓,诵《离骚》,燃艾香,掀起咱特有的“端午文化”热,柔韧起家国情怀,激活心底深沉的乡愁。

以端午的名义,联动起诗与远方。一个在峡江边激荡回响,一个在艾草丛中温润安康。

(熊启文,黄冈蕲春人,武汉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一片兵心》《梦之蓝》等。)

责任编辑:张艳 审核人:郑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