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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琼枝散文丨春有约,花不误

极目新闻 2026-03-15 11:58:04 阅读量:

阳春三月,一年中最丰盛的光景,都赶集似的聚拢来了。

最美的,是那片海。满眼的、黄灿灿的油菜花,在绿得发亮的叶子托举下,明晃晃地,直教人睁不开眼。风一来,整片花田便活了,千万朵花枝轻摇慢摆,像优雅的舞者,以天地为台,正跳着一支无言的《天鹅湖》。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和伙伴们一头扎进这金色浪涛里嬉闹,出来时满头满身都是花粉,我们竟把春天,穿在了身上。

花香浮动的空气里,我瞥见林科所的山茶,开得正烈。那花苞,紧紧蜷着,像一颗颗小心脏。红得那般浓,那般正,宛若盛装的新娘,美得不管不顾。只是风雨无情,一夜之间,便见落红满地,整朵整朵的,砸在泥土上。心里蓦地一紧,可又转念:这或许正是它用尽全力奔赴的一场归宿。美到极处,便归于尘土,去护佑下一季的新生。

离开那片惊心的红,我信步走上乡间的小路。泥土湿润的气息,混着青草香扑面而来。岸边,一片浅浅的紫,是紫云英。我蹲下,指尖拂过那绒绒的花瓣,那紫,淡得像一场梦,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咦,那一串串悬着的,是什么?紫莹莹的形如风铃,细看,竟像极了一只只敛翅的小麻雀,尖喙圆身,俏生生的。这是老家山上的“麻雀花”,又叫禾雀花。我轻轻捧起一串垂落的花穗,那些“小雀儿”便乖巧地卧在掌心,怯怯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啁啾出声,叫人爱怜不已。正凝神间,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奶奶也驻足在旁。“这麻雀花,开得一年比一年旺了。”她笑着说,带着浓重的乡音。我点头应和。她便絮絮地说起,几十年前这里还是片荒坡,禾雀花只有零星几串,没想到现在,已成了这般动人的风景。“草木最是有心,你待这土地好,它便还你一场繁华。”她说完,又看了看花,这才慢悠悠地踱步离开。我掌心的“小麻雀”似乎也听懂了,在微风里轻轻颤了颤。这偶然的交谈,让这串花不仅属于自然,也悄然系上了一份人情的温度。春天之美,不只在景,也在人与天地之间这份无言却相契的会心。

再往前,便踏上了软茸茸的草地。风过处,草尖齐齐地低头、扬起,像是交头接耳,议论着访客。绿毯中央散着一小片、一小片鹅黄的野花,嫩得透明。连牛儿也被这静好吸引了来。母牛卧着,目光温存,望着公牛领着牛犊在不远处闲闲地踱步。远远看去,天、地、牛、草,浓淡相宜,浑然一幅不用墨线勾勒的画。

夕阳不知不觉西斜,给天地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我寻了处干净的草地坐下,看着光线如何一点点拉长树木的影子,又如何将花田、远山染成不同的色调。白日的喧嚣渐渐沉淀下去,另一种更博大的宁静升腾起来。鸟雀归林,虫鸣渐起,春天在展示它绚烂的日场后,开始上演它深邃的夜曲。我忽然明白,我走近的,从来不是一个被命名为“春”的季节,而是一种状态——万物在复苏中焕发的那种坦然又蓬勃的生命力。它在这光与影的交替中,在这盛开与凋零的韵律里,如此清晰地显现。

春天,就是这样吧。它不声不响,却在每根枝头萌出新芽,在每片花瓣上写下歌谣。走近它,便是走近一场宁静的、绿色的苏醒,走近生命里,所有不言而喻的美好与温柔。

责任编辑:李伟 审核人:邹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