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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辉文散文|红粉佳人

极目新闻 2025-03-04 15:11:35 阅读量:

沿周铺小镇往北,仓阳岗上那条宽阔的公路背后,一个大园子已张开色彩缤纷大网。粉红的裙裾不高不低,鲜明亮丽,恰好萦系着人的视线。

到了楚风樱海园,仓埠的老朋友一大早就在园门等候。大家应该是半年多没有见面了。冬天的寒冷,容易让朋友见面变得稀少。

去年到今年已经两年没见了。

您老近来过得好吗。

是在哪里过的年呢。

新年气色好,越老越健旺啊。

朋友们交叉寒暄,团拜似的,仿佛三月才是一年真正的开始。我们的问候自觉不自觉还是拜年用语,温煦的三月再次把这些吉祥话从微信请进了现实。

阳光灿烂,天地间氤氲着一股清气,正应了我刚才跟老朋友交心说的话,闷在家里浑身不自在,像是病人,唯春光有以救我。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是樱花,让永恒的散文诗场景在我脑海里荡漾。这一刻,我似乎能与孔圣和他的弟子们共情。天地就是一大朵春花啊。春天作为一种时态,我想不出除了花朵,还可以用什么来标识。把自己放进这春光里,放空自己,放低自己,连圣人也有所不免,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高级的享受。

樱海园当然主打樱花。樱海园主人更是陶醉于其间,一路的樱花被他编排出了许多名目:牡丹樱、京红早樱、河津樱、初美人樱、红粉佳人樱、阳光樱等。“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一般人配不上李白的“大块”,仅仅8年,樱海园主人就把从前黑寂寂的500余亩“小块”土地,整成像他一样喜气洋洋的锦绣天堂。

这篇樱花“文章”,我这个外行一时还弄不懂其中的名堂,只知道置身热闹的花海,两只眼睛不够用,一张嘴巴赞不尽。樱花们仿佛初次来到人间,用惊奇和粉嫩的目光打量世界,用无尽的热情包围我们,没准她们也在嗡嗡唧唧,发表着属于自己的时光感言。那些樱花如雾如云、如美人、如闪电、如世间的珍宝,天真烂漫,赏心悦目,仿佛树上结满色彩鲜艳的雪花、经典的诗歌、可触感可奏鸣的梦幻。

三月樱园,风好花香,让人瞬间脱下冬天的重负,有了放飞的心情。是的,天性爱美的女人居多。她们做足了充分的功课,随身携带这个时代涌现的各种春游装备。多彩的纱巾服饰,野外唱歌的设备,自拍的工具,以及随时随地载歌载舞的心情和节目。

年轻一些的女人,也许是为了突出并尊重樱花的主场色系,反倒更喜欢中性服饰。她们拍摄的点和角度更讲究技巧性,更注重传播效果和互动性。无直播,不春游。这是现实与网络双重构造的时代,她们浴乎春花的目的,也许更在于把盛大的香雾彩云仙境,对着手机,对着全世界竭力渲染,此无界弥漫之一途,做“大块文章”的诗仙李白,也未能预知。

孩子们永远是最不羁的存在,他们本身就是媲美春天的奇迹,这些永恒的“童子六七人”,当然要贴着这苏醒的大地,以奔跑,以跳跃,以飞翔,以欢呼,如同樱花一样灿烂和奔放。

随着人流,我在这樱海园中走动,一株樱花树叫停了我的脚步。是裂痕和伤口引起我的注意的。那棵树跟其他樱花树不一样,在一人高的地方向上没有了主干,分蘖为三枝向四面伸展。三个枝丫的结合部,沿着主干向下,却是两道深深的裂口。似乎是哪个不高明的木匠用斧头劈又老是劈不正位置所劈开的一样。

这是一株红粉佳人。

樱海园主人告诉我们,这是被去年倒春寒那场暴雪所劈开的。风雪夺走了樱树的主干,赋予了满树醒目的伤痕。这对于植物,无论如何是一场灾难。但这株红粉佳人,没有气馁,来不及悲伤,枝头依然红紫莹莹、舞步蹁跹。也许对于这株樱树来说,开花是一种生活,也是一种态度,分明在宣示:不管怎样,就要开花。

站在这棵树边,我久久不能挪开脚步、移开视线。我惭愧,自己心里还背负着寒冷冬雪,而这株红粉佳人早已跟上了春光的步履,放下了一切负累。我瞬间的感慨是,多像仓埠的这帮老朋友,忘却自身的日常小烦恼,乐于用友谊滋养我们。

多少红粉佳人,才织成阳春最绚丽的“大块文章”。


(严辉文,中国小说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朔方》《安徽文学》《芳草》《长江丛刊》《青岛文学》《绿风》《牡丹》等刊。有散文、杂文、诗歌入选多种年选本)

责任编辑:王原贵 值班主任: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