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客户端

陈训谦散文|母亲的纺花车

极目新闻 2025-01-21 13:27:08 阅读量:

也许是心灵的牵挂,昨晚,我梦见了母亲。母亲坐在我的床前,摇着那架古老的纺花车,嗡嗡的纺花声依旧那么熟悉、好听。醒来时,枕边空留一抹泪痕,无尽的辛酸和长长的惆怅让我始终挥之不去。

想起母亲的纺花车,让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回了童年。

在20世纪六十年代,纺花车几乎家家都有。纺花车、织布机是母亲的两件宝贝。母亲一双巧手纺出棉纱,再用织布机织出白布,用染色后的布料换取微薄的收入来养家糊口。那时候,我们家装杂食用的口袋,家里的床单被套,一家人穿的衣裳鞋袜,用的洗脸巾、洗澡巾,全靠母亲纺花织布缝制而成。

回想起来,我还清楚地记得,纺花车结构还是挺复杂的,它是由车架、摇柄、翅轮、绞线、底托、锭子等部件组成,翅轮就像一个大风轱辘子。由于我们家房子狭窄、简陋,平日,纺花车就摆放在我和母亲睡觉的床前,如果有客人来了,还要把纺花车搬到床上,给客人腾出位置。

母亲白天下地干活,纺花是她夜里的活儿。每到晚上,母亲料理完所有的家务后,就开始纺起花来,一纺就是大半夜。母亲纺花时舞动的姿势和娴熟的动作令我羡慕,只见她右手握摇柄转动翅轮,左手捏住棉条,先捻出细细的引线,沾上唾液,缠绕在锭子上,而后右手摇动纺车,左手轻捏棉条随纺车转速由慢到快向左上方拉抻,棉线便源源不断地缠绕在锭子上。她身子一俯一仰,左手一上一下,右手画圆地摇转,那样子犹如在指挥一场演唱会。

母亲用纺花车陪伴了我的童年。小时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我做作业,母亲一边纺花,还一边给我讲故事,唱儿歌。在我很困的时候,她便把我叫到跟前,用左手捏住的花线扬起来贴近我的耳朵,那悦耳的嗡嗡纺花声立马帮我赶跑了“瞌睡虫”。而当我躺在床上,那“嗡嗡嗡”的纺车声既像一支乡村歌谣,随着旋转的纺车在宁静的深夜悠悠回荡,又像一首摇篮曲让我很快进入甜蜜的梦乡。有时候,半夜鸡叫,我一觉醒来,还能模糊地看到母亲那摇动着纺花车的身影。

由于我们家的偏房四周全是黄泥混着稻草糊成的,每逢冬天或下雨天,屋子里透风漏雨,一家人不得安生。那年冬天,天空飘着雨夹雪,寒风刺骨,我躺在被窝里冷得直打哆嗦,可妈妈依然坐在油灯下纺花,只见她一会儿跺跺脚,一会儿吹吹手,一会儿又走到我床前帮我塞严被子。我尽管难以入睡,但母亲的纺花声,对我来说是一种依靠、一种寄托、一种安慰。每每听到纺花声,就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心里更踏实,更平静。

听父亲讲,母亲是一个女强人。家里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一家人吃穿睡用,全都拴系着母亲克勤克俭的辛苦和劳累。尤其是母亲的那架纺花车,让我们全家度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那一年闹饥荒,家里每天都是两顿照得着人影的青菜糊糊。三个月的饥荒过后,我才知道是母亲用她纺的棉纱,而后再用织布机织出的布料向别人家换取了几斤杂粮,磨成细粉,再和着青菜养活了我们全家六口。后来,我慢慢地发现,也是母亲的那架纺花车,让她累弯了腰、熬花了双眼、变白了头发。

母亲的那架纺花车,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名贵”物件,更是一种心灵深处的寄托。母亲纺花织布几十年,从棉花到纱线,从纱线到布匹,从布匹到衣服,记载着母亲辛苦操劳的历史,收藏着我欢乐温馨的童年,承载着过去时代的记忆。在那艰苦的岁月里,是母亲的那架纺花车给我们纺出了温暖的日子,纺出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一位叫黄健的诗人在《母亲的纺车》的诗文里写道:“白色的棉,开了又落落了又开,那是母亲眼里最美的花。此刻就像自己熟稔的孩子,围在母亲身边,温暖了一个个寂冷的夜晚。一头连着琐碎的日子,一头连着家人的饱暖,母亲摇着纺车,干瘪的纺锤日渐丰满,丰满的身子日渐干瘪,纺车的呻吟,出卖了岁月的疲惫。”纺花车不仅是一个物件,更是家的记忆与母爱的象征,诗人用深情的文字,唤醒了我们对家的记忆,对母爱的感恩。

母亲走了,纺车依在。虽然我和母亲天人两隔,却隔不断我对您老人家的思念。

(陈训谦,爱好文学,先后分别在国家级、省市级媒体和网站发表新闻、散文、评论、诗词等5000余篇(首))

责任编辑:王婷 值班主任:张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