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客户端

《大悟文艺》作者专辑|多么好的春天,我们也是欢畅的鸟

极目新闻 2025-01-13 18:50:13 阅读量:

在冬天(外一首)

文/黄谷子

一朵云,在头顶上停留片刻

又开始漂移,而流水

不会因此放缓前行的脚步

靠近村庄,我继续积攒一些纯净的鸟鸣

以及合在掌心里的阳光

然后,从日子中挤掉所有虚伪

或者悲伤


其实,冬天更凛冽的寒流

能冻死一些害虫

却冻不死将在春天苏醒过来的种子

许多人沉寂下来

开始执一片烟火,重返人间

这样,他们会更清楚地看见

自己根的走向


借一朵花的明媚

露珠,合掌静坐在草尖之上

晶亮的眼睛调皮地张望着天空

布谷鸟的歌声洒在原野,轻轻落在牛背上

多么好的春天,我们也是欢畅的鸟

可以用和煦的风,梳理一下蓬松的羽毛


我得借一朵花的明媚

送给云的故乡,送给扶着犁耙的父亲

也送给留守的孩子

以及,那些在烈士墓中沉睡的勇士


春天,我们用最虔诚最盛大的热情

来承接阳光或者雨露

毕竟,总有一些情怀

还得紧攥于手中

92e24e1666bb8164483bf92bd5e4afea.jpeg


田地的守望者

文/张艳霞

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她种的黄豆收割脱粒了,让我抽空回家拿。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喜悦,仿佛是刚迎来一场大丰收。原来,她和父亲在村后腰塘边开荒了一小块空地,并种上了黄豆。虽然今年干旱,因在塘边,浇水比较方便,最终收了一百多斤黄豆。为此,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高兴得像孩子。

母亲说到腰塘,让我想起儿时散布在村子里的每一块田地,都像家里的孩子一样有自己的名字。那时候,村里人的心思似乎都扑在地里,唤起孩子的名字,一贯粗嗓门,而说到田地时,开口闭口则是我家的“三里地”“八斗畈”“曲塘田”……完全是一副温柔的声调。

我出生成长的小村,属于城西郊,在府河桂花潭堤脚边。在村子错落的版图上,所有庄稼地都在村湾北边,地块高低错落,呈现出不规则的形态,且大小不一。村民往往按其形状或所在地,给田地命名。方形的就叫四方田,旁边有渠道的就叫渠道边,像葫芦形的就叫葫芦畈,在堤坡脚下就叫堤脚丘,在离村三里开外的就叫三里地……那时候,每一块田地就像每一家的孩子,更像一口口碗,装着乡民们绵长的日子。

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我家老小共六口人,分了五亩三分地。父母都是种田好手,家里三亩旱地种过棉花、小麦、黄豆、芝麻、油菜等农作物,两块水田一年种植两季水稻,稻田与村庄构成一幅醉人的田园画卷。

后来,我们姐弟仨都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于是,一边种地的父母,一边还做过木工、打过糍粑、种过豆芽、碾过挂面等不同副业。但不论从事哪一项副业,家里每一分地父母都没有敷衍对待过。

自20世纪90年代起,村子里的年轻人不再愿意延续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向往外面精彩的世界,都加入了打工行列。过完年,去南方的一拨人走了;清明节后,上东北的一批人也离开了,村里没有以往的热闹,春耕时,地里只剩下老人的身影。

慢慢地,旱地只种一些“懒庄稼”,水田也由两季稻改成一季稻,后来有的田里连一季也不种了,任其杂草丛生。母亲说,现在种田政策这么好,不用交税,还有补贴,这放在以前哪里想得到呀!父亲接过话题,那么好的地,荒着真可惜。

后来,村里人口结构变化大,对田地进行调整,因为爷爷早已长眠于地下,我们姐弟仨都进城有了工作,家里只分得两亩地,父亲为此郁闷了好一阵子。村里的荒地也流转给种田大户,地里长着庄稼,父母便没有再为荒地而叹息,安心打理他的两亩地。

前几年,由于城市扩展,村里的土地全被征用,家里一分地都没有了。经村里几位老人强烈要求,才把村后稻场留下来做菜地。我家分得一小块菜园,不足一百平方米。每次周末回家,如果父母不在家里,我肯定能在菜园里找到他们。

从此,一年四季,那块菜地里长出的各种时令蔬菜,经常吃不完,父母就送给亲朋好友。在饭桌上,父亲谈得最多的就是他的菜,哪里该松土了,啥时候要安苗了,萝卜秧要浇水了,白菜该去捉虫了,大蒜秧密了要拔稀,开春才能结出蒜薹……似乎那块小菜园里,有讲不完的故事。母亲说,种菜就像养孩子,要细心,不马虎,地里的菜才能长得好。我理解父母对于田地的那份情感,他们骨子里把自己的一生与泥土紧紧联系在一起。在他们看来,有地就有依靠,种田就是种希望。

每次开车回家,路过一片稻田,一阵微风从田野吹过来,我仿佛嗅到了泥土的清新、稻花的清香,还有我期待中的浓浓豆香……

371a091c2cad4e3022df8bd4df694e56.jpeg


山城米酒

文/戴诚

天刚放亮,榆钱大的雪花哼着小调,跳着探戈,兴奋地飘入大地的舞池。

鄂北山城,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街道两旁的房屋顶着清一色的帽饰,地摊上的遮阳伞,像是一夜长出的蘑菇,依偎着森林。林间,鸟儿宅在巢窠里噤声,但鹅黄的羽绒、青绿的鸭嘴帽、鲜红的围巾出入其中,汇成汩汩滔滔的细流……好一个冰清玉洁的童话世界。

金三角,早点一条街,胖子粉面、郭氏轧面、公婆饼、狗不理包子等花样繁多,品种齐全。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米酒香氤氲。此时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农商行收款2.5元!”不远处传来米酒收款的声音。

米酒摊到了!一把伞,撑起一桌人间烟火。一辆跟随主人多年的四轮推车,像一匹老马躺卧在旮旯里。

“来了——”主人满面春风,清亮的声音像故园熟悉的鸟鸣,呼唤枝头上被白雪覆盖的绿色芽苞。

主人一边张罗生意,一边忙个不停。戴着青绿的保暖帽,上身还是那件红黑花布外套,她端坐在方凳上,磕鸡蛋,舀汤圆,撒白糖,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年纪。来这里过早的,除了常客,还有一些流动人口。喝米酒的,来的来,去的去,桌边很少有空位。

主人说,一个人做小生意,每天出摊,总是凌晨四点起来烧水,水开了,再用四轮车一起拖来,大概10点的样子收摊。一年365天,除了春节,落下的日子很少啊。她还说,自己做米酒已有三十多年了。啊,这么长时间,米酒摊应该是山城一道亮丽的风景吧!这算不算山城人民的福气!

行行有一本难念的经,做米酒也一样。说起这行,看起来那么乐观坚强的女人,也有倒不完的苦水。譬如说伤心,前几年,摆摊的经常与城管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城管一来,大伙就提前离开。可有一次,我没有跑赢,城管把一坨面收走了,我跟上去说,这坨面放一晚就可惜了,拿鸡蛋给你们做抵押吧!好说歹说,做了保证并缴纳了200元的罚款,才把东西领了回来。她接着说,众口难调啊,有的客人要多加糖,有的却不要糖或少加糖;有的要冲散的鸡蛋,也有的要煮整个鸡蛋……时间一长,常来客人的偏好就知道了,烦恼也少了不少。

米酒摊没有招牌,主人就是米酒摊的品牌。

说起感动,她不无自豪地说,我从来没有与顾客扯皮。有一次,一顾客吃完米酒,摸一摸屁股袋说没带钱,我就给他五块钱买其它东西。第二天,那人不仅还了钱,还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说完,她一脸幸福的样子。

雪还在任性地下。我买了烤红薯、油条,坐在摊前喝米酒,那一刻,儿时的苦难和甜美一起袭上心头。那时候,过年盼望吃上一口肉,平素希望喝上一碗米酒。母亲做的米酒甘甜可口,我总是趁大人出工在外,常常诚惶诚恐地偷吃,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份甘那种甜。现在想来,即便母亲当时知道,她又能说什么呢?!

风吹,伞动,炉火闪烁。此时,一片顽皮的雪花飞到她的睫毛上,瞬间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在伞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辉。升腾的水汽是形影不离的闺蜜,炉火是可信赖的知己,它们抱团取暖,美好的生活便如锅里沸腾的水。在时光的罅隙里,她脸上挂着久经风霜的微笑,像一朵雪莲绽放在雪原,任寒风呼啸,也要独自摇曳,从不凋零。

“农商行收款4元!”“走哇——”

风轻了,雪也小了些。我想,当她拖着疲惫进入梦乡时,一定会笑出声来,因为我相信,在她的梦里,一定满是雪花啦,米酒啦,汤圆啦……

97f88475f96e9d438092eacab00bf7b3.jpeg


大雪之诗

文/徐润

今夜,我不动声色回到了故乡

一场大雪接踵而至,来得亦是不动声色

年复一年,皑皑白色之上,堆积了我的羞愧

也掩埋着一个少年诗人曾经的豪情与雄心

一个人的一生,要下一场大雪

要让全世界看得见


大雪总是以一场大雪的方式,原谅

这个世界。原谅

一个不谙世事的人红润的嘴唇与轻狂

今夜,我鬓发斑白,诗写得不动声色

我坦然地回到最初的乡野,轻叩柴门

一条大狗摇着尾巴兴奋地迎上来

它以行动告诉世人

你可以不相信这个世界,但要

信赖一个雪夜归来的人

ef1c07a0174e575280b1874255cc7a97.jpeg


中秋夜

文/谷城

这一刻,水在天上

月在水中。人

在朦朦远方,低头

或者仰望。情绪

自心中泛起,一如微风

又如涟漪。我在异乡

家在家乡,心在月中

遥望。这一刻思念如潮

又如月,这一刻泪如月光

纯粹又纯洁


今天,我不工作

今夜,我只抬头

或者低头,让月色浸透

dcb8bd86a7a0bd68183f8f5518881780.jpeg


坐上高铁去武汉

文/汤秀英

被车身切割后的阳光

又激活了一大串生活的幸福因子


以前去省城

要遭受两个多小时车马劳顿之苦


现在,从孝感北站出发

车程被压缩在半小时之内


被压缩的

还有一截流淌无声的光阴

沿路的山水

以及被雪花裹挟着的漫天乡愁


远远望去

呼啸而过的高铁

像是从大别山深处

腾空跃起的一条巨龙

bde918817a62442572a638588118ae82.jpeg


澴河岸边春意浓

文/杨雅琴

春水初生,花红柳绿,燕子呢喃,春天踩着凌乱的步伐急匆匆赶来。

龙年的春天来得稍稍有点迟。 起起伏伏的温度曲线,平添了早春时节几幕冰雪奇观。寒潮一次次叫停了等待复苏的大地万物,打乱了小生灵拔节的节奏。

春暖花开会迟到,但决不会缺席,因为谁也阻挡不了春天的降临。

终于,和煦的春风拂来,唤醒沉睡的大地,带来连绵细雨,并滋长出一片姹紫嫣红的盎然胜景。

傍晚,我漫步河边公园。弯弯曲曲的深红色小径,在林间草地间延伸。石子铺成的小道,湿漉漉的却也洁净。小草遥看近看皆能瞥见一抹新绿,我能感受到它们按捺不住的蓬勃活力。

久违了,蓝天白云,明媚阳光。

久违了,绿叶红花,莺歌燕舞。

久违了,清新、惬意、愉悦的体验。

有道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成人的世界少了对诗和远方的追逐,多了现实的平庸苟且。烟火人间充斥着生命的伤痛、俗世的烦忧、感情的羁绊,想要跳脱出来,化解掉却不太容易。近来,一股毫无由来且不可名状的忧伤,时不时奔袭而来,乱我身心。那愁绪如丝如缕,若隐若现,挥之不去,让我情绪低落,沮丧黯然。

沿着朱红色小径前行,任凭风撩动我的衣袖,吹乱我的头发,拂去我不宁的心绪。

走累了,在公园长凳上坐下,打量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有的神采飞扬,谈笑风生;有的勾肩搭背,窃窃私语;有的眉头紧锁,彳亍而行;有的神色漠然,不露悲喜……带着各自不可言明的心事出来走走,诉诸这满园春色,让清风带走满怀疲惫。拨开拂面的柳枝,驻足观看水域辽阔、碧波荡漾的澴河,聆听被橡胶大坝拦截后,人为制造出的瀑布般的怒吼。渐渐沉浸其中,我似乎忘却所有意难平,甚至忘记了自我。

孩子们总是单纯地快乐着,踩着滑板车呼啸而过,大声叫喊着,天真无邪,随意任性。不管对错,孩子们都能被理解被原谅,并作为几代人围绕的中心而备受宠溺。孩子们,趁没背起书包之前,无忧无虑地玩耍吧。

也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大叔大妈,在那儿跳着、跑着、呼喊着,仰望天空迎风招展的纸鸢,像是回到自己的童年时光,孩子般的笑是那么肆意,且灿烂如花。

也许是被花团锦簇的美景疗愈,也许是受到人们欢笑的感染,我的心情顿时大好。眼见得春光灿烂,风和日丽,我明白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于是拿起手机,试图记录珍藏这美轮美奂的画卷。

那一穗穗一串串怒放的紫荆花,那一树树红粉交杂色彩斑斓的桃花,那一朵朵绿叶映衬下半紫半粉的玉兰花,还有这绿油油的草地、在水中照影的长长枝条,以及精神抖擞的老老少少们……

语言显得苍白,镜头有些无力。我描绘不出澴河公园娇美容颜,拍摄不出缤纷世界色彩之万一,但看到相册中的一幅幅画面,才明白迟到的春天就是让我们赏心悦目的。

澴河岸边,春意浓浓,美景处处。只可惜,我只能裁一角留存。

倘若能向大地借一颗春的种子,我一定种在人们心间,那样我们的世界一定永远是春暖花开。

314867e1671b8d65e84f295a68d4c96e.jpeg


《大悟文艺》:1977年由大悟县文化馆创办,1989年停刊。1995年恢复出刊,由大悟县文化局和大悟县文化馆联合主办,并更名为《大悟文化》(报纸)。1997年由大悟县文化局与大悟县文联主办。1999年,《大悟文化》再度停刊。2023年再度复刊,并恢复《大悟文艺》原名,由大悟县委宣传部、县文联主办

569aaf253faf5211b7718efe6122dd2.jpg

责任编辑:叶晓英 值班主任:张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