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外一首)
文/黄谷子
一朵云,在头顶上停留片刻
又开始漂移,而流水
不会因此放缓前行的脚步
靠近村庄,我继续积攒一些纯净的鸟鸣
以及合在掌心里的阳光
然后,从日子中挤掉所有虚伪
或者悲伤
其实,冬天更凛冽的寒流
能冻死一些害虫
却冻不死将在春天苏醒过来的种子
许多人沉寂下来
开始执一片烟火,重返人间
这样,他们会更清楚地看见
自己根的走向
借一朵花的明媚
露珠,合掌静坐在草尖之上
晶亮的眼睛调皮地张望着天空
布谷鸟的歌声洒在原野,轻轻落在牛背上
多么好的春天,我们也是欢畅的鸟
可以用和煦的风,梳理一下蓬松的羽毛
我得借一朵花的明媚
送给云的故乡,送给扶着犁耙的父亲
也送给留守的孩子
以及,那些在烈士墓中沉睡的勇士
春天,我们用最虔诚最盛大的热情
来承接阳光或者雨露
毕竟,总有一些情怀
还得紧攥于手中
田地的守望者
文/张艳霞
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她种的黄豆收割脱粒了,让我抽空回家拿。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喜悦,仿佛是刚迎来一场大丰收。原来,她和父亲在村后腰塘边开荒了一小块空地,并种上了黄豆。虽然今年干旱,因在塘边,浇水比较方便,最终收了一百多斤黄豆。为此,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高兴得像孩子。
母亲说到腰塘,让我想起儿时散布在村子里的每一块田地,都像家里的孩子一样有自己的名字。那时候,村里人的心思似乎都扑在地里,唤起孩子的名字,一贯粗嗓门,而说到田地时,开口闭口则是我家的“三里地”“八斗畈”“曲塘田”……完全是一副温柔的声调。
我出生成长的小村,属于城西郊,在府河桂花潭堤脚边。在村子错落的版图上,所有庄稼地都在村湾北边,地块高低错落,呈现出不规则的形态,且大小不一。村民往往按其形状或所在地,给田地命名。方形的就叫四方田,旁边有渠道的就叫渠道边,像葫芦形的就叫葫芦畈,在堤坡脚下就叫堤脚丘,在离村三里开外的就叫三里地……那时候,每一块田地就像每一家的孩子,更像一口口碗,装着乡民们绵长的日子。
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我家老小共六口人,分了五亩三分地。父母都是种田好手,家里三亩旱地种过棉花、小麦、黄豆、芝麻、油菜等农作物,两块水田一年种植两季水稻,稻田与村庄构成一幅醉人的田园画卷。
后来,我们姐弟仨都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于是,一边种地的父母,一边还做过木工、打过糍粑、种过豆芽、碾过挂面等不同副业。但不论从事哪一项副业,家里每一分地父母都没有敷衍对待过。
自20世纪90年代起,村子里的年轻人不再愿意延续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向往外面精彩的世界,都加入了打工行列。过完年,去南方的一拨人走了;清明节后,上东北的一批人也离开了,村里没有以往的热闹,春耕时,地里只剩下老人的身影。
慢慢地,旱地只种一些“懒庄稼”,水田也由两季稻改成一季稻,后来有的田里连一季也不种了,任其杂草丛生。母亲说,现在种田政策这么好,不用交税,还有补贴,这放在以前哪里想得到呀!父亲接过话题,那么好的地,荒着真可惜。
后来,村里人口结构变化大,对田地进行调整,因为爷爷早已长眠于地下,我们姐弟仨都进城有了工作,家里只分得两亩地,父亲为此郁闷了好一阵子。村里的荒地也流转给种田大户,地里长着庄稼,父母便没有再为荒地而叹息,安心打理他的两亩地。
前几年,由于城市扩展,村里的土地全被征用,家里一分地都没有了。经村里几位老人强烈要求,才把村后稻场留下来做菜地。我家分得一小块菜园,不足一百平方米。每次周末回家,如果父母不在家里,我肯定能在菜园里找到他们。
从此,一年四季,那块菜地里长出的各种时令蔬菜,经常吃不完,父母就送给亲朋好友。在饭桌上,父亲谈得最多的就是他的菜,哪里该松土了,啥时候要安苗了,萝卜秧要浇水了,白菜该去捉虫了,大蒜秧密了要拔稀,开春才能结出蒜薹……似乎那块小菜园里,有讲不完的故事。母亲说,种菜就像养孩子,要细心,不马虎,地里的菜才能长得好。我理解父母对于田地的那份情感,他们骨子里把自己的一生与泥土紧紧联系在一起。在他们看来,有地就有依靠,种田就是种希望。
每次开车回家,路过一片稻田,一阵微风从田野吹过来,我仿佛嗅到了泥土的清新、稻花的清香,还有我期待中的浓浓豆香……
山城米酒
文/戴诚
天刚放亮,榆钱大的雪花哼着小调,跳着探戈,兴奋地飘入大地的舞池。
鄂北山城,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街道两旁的房屋顶着清一色的帽饰,地摊上的遮阳伞,像是一夜长出的蘑菇,依偎着森林。林间,鸟儿宅在巢窠里噤声,但鹅黄的羽绒、青绿的鸭嘴帽、鲜红的围巾出入其中,汇成汩汩滔滔的细流……好一个冰清玉洁的童话世界。
金三角,早点一条街,胖子粉面、郭氏轧面、公婆饼、狗不理包子等花样繁多,品种齐全。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米酒香氤氲。此时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农商行收款2.5元!”不远处传来米酒收款的声音。
米酒摊到了!一把伞,撑起一桌人间烟火。一辆跟随主人多年的四轮推车,像一匹老马躺卧在旮旯里。
“来了——”主人满面春风,清亮的声音像故园熟悉的鸟鸣,呼唤枝头上被白雪覆盖的绿色芽苞。
主人一边张罗生意,一边忙个不停。戴着青绿的保暖帽,上身还是那件红黑花布外套,她端坐在方凳上,磕鸡蛋,舀汤圆,撒白糖,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年纪。来这里过早的,除了常客,还有一些流动人口。喝米酒的,来的来,去的去,桌边很少有空位。
主人说,一个人做小生意,每天出摊,总是凌晨四点起来烧水,水开了,再用四轮车一起拖来,大概10点的样子收摊。一年365天,除了春节,落下的日子很少啊。她还说,自己做米酒已有三十多年了。啊,这么长时间,米酒摊应该是山城一道亮丽的风景吧!这算不算山城人民的福气!
行行有一本难念的经,做米酒也一样。说起这行,看起来那么乐观坚强的女人,也有倒不完的苦水。譬如说伤心,前几年,摆摊的经常与城管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城管一来,大伙就提前离开。可有一次,我没有跑赢,城管把一坨面收走了,我跟上去说,这坨面放一晚就可惜了,拿鸡蛋给你们做抵押吧!好说歹说,做了保证并缴纳了200元的罚款,才把东西领了回来。她接着说,众口难调啊,有的客人要多加糖,有的却不要糖或少加糖;有的要冲散的鸡蛋,也有的要煮整个鸡蛋……时间一长,常来客人的偏好就知道了,烦恼也少了不少。
米酒摊没有招牌,主人就是米酒摊的品牌。
说起感动,她不无自豪地说,我从来没有与顾客扯皮。有一次,一顾客吃完米酒,摸一摸屁股袋说没带钱,我就给他五块钱买其它东西。第二天,那人不仅还了钱,还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说完,她一脸幸福的样子。
雪还在任性地下。我买了烤红薯、油条,坐在摊前喝米酒,那一刻,儿时的苦难和甜美一起袭上心头。那时候,过年盼望吃上一口肉,平素希望喝上一碗米酒。母亲做的米酒甘甜可口,我总是趁大人出工在外,常常诚惶诚恐地偷吃,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份甘那种甜。现在想来,即便母亲当时知道,她又能说什么呢?!
风吹,伞动,炉火闪烁。此时,一片顽皮的雪花飞到她的睫毛上,瞬间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在伞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辉。升腾的水汽是形影不离的闺蜜,炉火是可信赖的知己,它们抱团取暖,美好的生活便如锅里沸腾的水。在时光的罅隙里,她脸上挂着久经风霜的微笑,像一朵雪莲绽放在雪原,任寒风呼啸,也要独自摇曳,从不凋零。
“农商行收款4元!”“走哇——”
风轻了,雪也小了些。我想,当她拖着疲惫进入梦乡时,一定会笑出声来,因为我相信,在她的梦里,一定满是雪花啦,米酒啦,汤圆啦……
大雪之诗
文/徐润
今夜,我不动声色回到了故乡
一场大雪接踵而至,来得亦是不动声色
年复一年,皑皑白色之上,堆积了我的羞愧
也掩埋着一个少年诗人曾经的豪情与雄心
一个人的一生,要下一场大雪
要让全世界看得见
大雪总是以一场大雪的方式,原谅
这个世界。原谅
一个不谙世事的人红润的嘴唇与轻狂
今夜,我鬓发斑白,诗写得不动声色
我坦然地回到最初的乡野,轻叩柴门
一条大狗摇着尾巴兴奋地迎上来
它以行动告诉世人
你可以不相信这个世界,但要
信赖一个雪夜归来的人
中秋夜
文/谷城
这一刻,水在天上
月在水中。人
在朦朦远方,低头
或者仰望。情绪
自心中泛起,一如微风
又如涟漪。我在异乡
家在家乡,心在月中
遥望。这一刻思念如潮
又如月,这一刻泪如月光
纯粹又纯洁
今天,我不工作
今夜,我只抬头
或者低头,让月色浸透
坐上高铁去武汉
文/汤秀英
被车身切割后的阳光
又激活了一大串生活的幸福因子
以前去省城
要遭受两个多小时车马劳顿之苦
现在,从孝感北站出发
车程被压缩在半小时之内
被压缩的
还有一截流淌无声的光阴
沿路的山水
以及被雪花裹挟着的漫天乡愁
远远望去
呼啸而过的高铁
像是从大别山深处
腾空跃起的一条巨龙
澴河岸边春意浓
文/杨雅琴
春水初生,花红柳绿,燕子呢喃,春天踩着凌乱的步伐急匆匆赶来。
龙年的春天来得稍稍有点迟。 起起伏伏的温度曲线,平添了早春时节几幕冰雪奇观。寒潮一次次叫停了等待复苏的大地万物,打乱了小生灵拔节的节奏。
春暖花开会迟到,但决不会缺席,因为谁也阻挡不了春天的降临。
终于,和煦的春风拂来,唤醒沉睡的大地,带来连绵细雨,并滋长出一片姹紫嫣红的盎然胜景。
傍晚,我漫步河边公园。弯弯曲曲的深红色小径,在林间草地间延伸。石子铺成的小道,湿漉漉的却也洁净。小草遥看近看皆能瞥见一抹新绿,我能感受到它们按捺不住的蓬勃活力。
久违了,蓝天白云,明媚阳光。
久违了,绿叶红花,莺歌燕舞。
久违了,清新、惬意、愉悦的体验。
有道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成人的世界少了对诗和远方的追逐,多了现实的平庸苟且。烟火人间充斥着生命的伤痛、俗世的烦忧、感情的羁绊,想要跳脱出来,化解掉却不太容易。近来,一股毫无由来且不可名状的忧伤,时不时奔袭而来,乱我身心。那愁绪如丝如缕,若隐若现,挥之不去,让我情绪低落,沮丧黯然。
沿着朱红色小径前行,任凭风撩动我的衣袖,吹乱我的头发,拂去我不宁的心绪。
走累了,在公园长凳上坐下,打量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有的神采飞扬,谈笑风生;有的勾肩搭背,窃窃私语;有的眉头紧锁,彳亍而行;有的神色漠然,不露悲喜……带着各自不可言明的心事出来走走,诉诸这满园春色,让清风带走满怀疲惫。拨开拂面的柳枝,驻足观看水域辽阔、碧波荡漾的澴河,聆听被橡胶大坝拦截后,人为制造出的瀑布般的怒吼。渐渐沉浸其中,我似乎忘却所有意难平,甚至忘记了自我。
孩子们总是单纯地快乐着,踩着滑板车呼啸而过,大声叫喊着,天真无邪,随意任性。不管对错,孩子们都能被理解被原谅,并作为几代人围绕的中心而备受宠溺。孩子们,趁没背起书包之前,无忧无虑地玩耍吧。
也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大叔大妈,在那儿跳着、跑着、呼喊着,仰望天空迎风招展的纸鸢,像是回到自己的童年时光,孩子般的笑是那么肆意,且灿烂如花。
也许是被花团锦簇的美景疗愈,也许是受到人们欢笑的感染,我的心情顿时大好。眼见得春光灿烂,风和日丽,我明白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于是拿起手机,试图记录珍藏这美轮美奂的画卷。
那一穗穗一串串怒放的紫荆花,那一树树红粉交杂色彩斑斓的桃花,那一朵朵绿叶映衬下半紫半粉的玉兰花,还有这绿油油的草地、在水中照影的长长枝条,以及精神抖擞的老老少少们……
语言显得苍白,镜头有些无力。我描绘不出澴河公园娇美容颜,拍摄不出缤纷世界色彩之万一,但看到相册中的一幅幅画面,才明白迟到的春天就是让我们赏心悦目的。
澴河岸边,春意浓浓,美景处处。只可惜,我只能裁一角留存。
倘若能向大地借一颗春的种子,我一定种在人们心间,那样我们的世界一定永远是春暖花开。
《大悟文艺》:1977年由大悟县文化馆创办,1989年停刊。1995年恢复出刊,由大悟县文化局和大悟县文化馆联合主办,并更名为《大悟文化》(报纸)。1997年由大悟县文化局与大悟县文联主办。1999年,《大悟文化》再度停刊。2023年再度复刊,并恢复《大悟文艺》原名,由大悟县委宣传部、县文联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