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靠着家装建材生意
这对夫妻年入超五十万元
十多年前就开上“奥迪Q5”
光买护肤品、化妆品
一年就花费十万元
谁料经营失策背上百万债务
瞬间跌入谷底
他们把重新开始的坐标
定在了武汉
11月5日下午5时许，武汉汉口城市广场D区，夜市的热闹就此开始。
37岁的张婷婷和39岁的丈夫吴红合力把一辆推车拖到夜市点位上，这是他们卖花甲粉丝煲的摊子，更是夫妻俩吃饭的“本钱”。之后，吴红折返回去，再骑电动三轮车过来，车上装着桌椅板凳，还有当天要用的食材。
张婷婷和丈夫吴红准备出摊。
张婷婷个子不算高，力气却不小，她一只手拎起一张桌子，从车上往下卸，接着又把板凳挨个搬下来，依次排开。她能单手把备用煤气坛子从三轮车一侧挪到另一边。“出摊动作要麻利，晚上6点多是下班高峰期，上班族、带娃的家长都会过来吃。”张婷婷一边搬东西一边和记者聊着。
推车上装着一台八个灶头的煤气炉，能同时煮八份粉丝煲。吴红拿着抹布，反复擦拭推车左侧带玻出一摞锡纸盒，把配菜佐料一一分装进去。“高峰期，炉子上同时煮五六份花甲粉。如果一边煮一边加料，根本招呼不过来，煮糊了，味道就差了。提前装好配菜佐料，客人下单，直接倒高汤上灶，放粉丝，速度快。”
张婷婷正在煮粉丝煲，后面是正在配菜的丈夫。
转眼到傍晚6时20分，读小学四年级的儿子放了学，家里没人照顾，背着大书包来到摊点。
这个点，正好是生意最忙的时候，夫妻俩一刻都停不下来。吴红从冰柜里拿出切好的肉丝、猪肝，快速拌上佐料腌上；张婷婷将提前配好青菜、佐料的砂锅、锡纸盒放到炉子上，倒进高汤开煮。“一份差不多五六分钟就能出锅。”她总是笑盈盈地招呼客人，食材快熟的时候还会细心地问一句：“你的孩子吃，是不是要少放点胡椒？”碰到年轻顾客，就顺口问：“要不要多加点辣？”
夫妻俩一直忙，走不开，没法回家做饭，儿子的晚饭就在旁边摊位解决。儿子有时候吃手抓饼，有时候吃蛋炒饭，有时候再加一份炸鸡和一杯柠檬水。吃完，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餐车后面的角落。周围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不断，他不受打扰，先拿出手机，做英语通关打卡题，一句一句大声诵读。
张婷婷的儿子正在大声背诵英语课文。
张婷婷送走一拨客人，抽空转身叮嘱儿子，数学计算是短板，得多练。她给孩子出了十道数学计算题，儿子拿出本子开始演算。“本子上画好的格子，数字之间要隔开一点，写算式才方便。”看见记者在旁边，孩子有点害羞，腼腆地朝妈妈瞪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一口放凉的炒饭，想起从前的日子
晚上8时许，顾客少了很多。夫妻俩腾出空隙，在隔壁摊点买了份蛋炒饭，轮流扒上几口。“做夜市生意的人都这样，没有条件好好炒菜、炖汤。”张婷婷一边快速吃饭一边说，“饭刚吃两口，有客人来，就得放下碗筷上前招呼，等忙完，回过头，饭早就凉了。”
忙了3个小时，张婷婷和老公才吃上一口晚饭。
夫妻俩每天下午5时许出摊，一直忙到次日凌晨5时。张婷婷说，做生意的时候，人一直绷着，精神很兴奋，等到收摊回家，又睡不着，总觉得缺瞌睡。“我算是准‘90后’，哪个女生愿意天天熬夜？谁不想朝九晚五正常上班。熬这几年，人也发福，看着老了不少。现在，我天天素面朝天，顾不上化妆。”
张婷婷和丈夫吴红是荆州人，早年在老家做家装门窗、五金生意。丈夫会装衣柜门，手艺不错。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就能赚一千多元，一年门店净收入能超过五十万元。张婷婷说：“花钱也是大手大脚。”
那时候，他们买了一辆四十多万元的“奥迪Q5”，有空就约朋友聚餐、唱歌。张婷婷买护肤品、化妆品，一年就要花上十万元。“我妹妹当时还跟我说，你买这么多化妆品、护肤品，一张脸哪擦得完？”丈夫吴红买衣服也认准牌子，一件动不动就要大几百上千元。现在回头想，她只怪那时候自己年纪轻，不懂得珍惜，不懂节约的重要性。
曾经，张婷婷和丈夫出门一定会精心打扮。受访者供图
2021年，他们一家的生活从高峰跌入谷底。因为经营不善，张婷婷和丈夫之前赚的钱全部亏了，还欠下银行上百万元的债务。
因为要养孩子，要还债，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夫妻俩经人介绍，学到煮砂锅煲的手艺后，就到武汉来摆摊，做夜市生意。
提到债务，张婷婷并不避讳。“欠债了就要敢面对，天天愁眉苦脸，客人看着也不舒服。自己做错了，就要认，好好改。”过去两年多，他们靠着夜市摊生意已经还了四五十万元的债务，剩下的，计划两年之内还清。
之前他们一直在路边摆摊，今年在街道等部门的协调下，夫妻俩和其他流动摊贩一起，在汉口后湖商业街D区的小广场有了固定的摊位。张婷婷说：“等债清完，我们想租一间门面，白天做餐饮，不用再熬通宵，日子能稳一点。”
承诺孩子去东北玩
因为太忙没去成，心中无比愧疚
晚上8时40分许，张婷婷放下手里的活，先送儿子回家。读初二的女儿可以在家照看弟弟。安顿好孩子洗澡睡着，她又急忙赶回夜市。
“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两个孩子。”张婷婷的女儿一直想去长白山看天池、雾凇和林海雪原。儿子迷上了动画片里的“熊大、熊二”，总跟爸爸妈妈说，想去狗熊岭，看看那片森林。
夫妻俩早就答应过孩子，可粗略一算，来回路费，一趟下来就要好几千元。“要是出门，我们还要停一周不出摊。”说到这里，张婷婷声音就低下来，心里满是愧疚，有时候夜里收摊回家，她会一个人偷偷掉眼泪。丈夫吴红看见了，就安慰她，“自己已经一年没有添新衣服了”。她反过来劝丈夫，要不跟银行商量缓一缓月供，丈夫只是笑着摇摇头：“衣服旧一点没关系，又没破洞，先把债还上。这个寒假再怎么难，也要带孩子们出去旅游一趟。”
深秋的晚风扫过夜市，一盏盏摊位灯还亮着。普普通通的两口子，靠着一锅一锅的花甲粉，踏踏实实过日子，想慢慢把欠下的债还清。我们祝福他们早点实现目标，未来日子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