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评论员 屈旌
一名住在西雅图的31岁华人女子万博文(Bowen Wan,音译)患有严重癫痫,疑因依照ChatGPT提供的逐日减药计划,自行将抗癫痫药物逐步减量至停药后死亡。她的父母当地时间27日向旧金山高等法院提起不当致死诉讼,控告OpenAI及其执行长奥特曼(Sam Altman),指责ChatGPT无照行医、提供危险且不准确的医疗建议。OpenAI回应说,这是令人心碎的事件,但涉案的是已经下架的早期版本。(据10月29日封面新闻)
万博文(Bowen Wan,音译)。起诉状截图。
据报道,万博文至少158次向ChatGPT表达对减药的担忧,AI却反复宽慰她不必担心,甚至催促她坚持停药,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语言模型,用最笃定的语气,温柔地附和她,营造出一个致命的陷阱。AI擅长流畅地组织文字,却没有生命感知能力,它输出的结论,只是基于海量文本统计生成的答案,而非真实的诊断。这就是让人防不胜防的AI幻觉:看似条理清晰,有依有据,但却经不起推敲和检验。古人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今天这句话该改成“尽信AI不如无AI”。AI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它不知道,而在于它明明不知道,却说得像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第一起AI误导用户危及生命健康的案例。此前,有19岁男孩轻信AI祛痘建议,滥用药物患上激素依赖性皮炎;也有70多岁老人听信AI建议,擅自停服高血压、糖尿病等常规药物,导致各项指标严重超出安全范围,紧急送医;今年5月,一名19岁男子的父母在加州控告OpenAI,指责ChatGPT诱导儿子服用危险药物组合致死;美国8个州的总检察长集体起诉,指控ChatGPT过度迎合用户、提供危及健康的医疗建议。
AI可以做科普信息的查询助手,却永远不能替代面诊医生。癫痫用药、调整剂量,是高度个体化的医疗行为,需要医师长期跟踪病史、评估风险。AI既没有办法看到完整病历,也无法实时监测身体指标,它只会顺着用户的诉求给出迎合式回答。很多人在焦虑无助时,很容易被AI温和坚定的语气俘获,把它当成可靠的倾诉对象和决策者,放下对工具的戒备。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警钟,反复多次,就意味着必然存在隐患。OpenAI称涉事旧版本已经下架,新模型在优化识别能力,但事后补救无效,挽回不了逝去的生命。技术迭代不能总走在事故之后,不能每次悲剧发生,就匆忙关停版本、调整话术。软件可以更新,算力可以调整,但生命只有一次,永远无法重来。
事关生命安全,国内外的AI企业,都必须重视健康咨询带来的风险,并采取实实在在的改进措施。其一,对药物剂量调整、停药方案等高风险医疗建议,应设置硬性拦截,明确告知“必须咨询医生”,而不是顺着用户的追问一步步拟定计划。其二,中文等非英语语种的安全防护不能“打折”。诉状指出,万博文用母语中文提问,可能使ChatGPT更不容易拒绝提供医疗建议,OpenAI却未警告这一差异。语言不该成为安全防护的漏洞。其三,对高频、长时间、涉及健康焦虑的用户,平台应有主动干预机制,而不是任由本就饱受疾病折磨的用户在幻觉中越陷越深。
ChatGPT每周收到超2.3亿人次健康咨询,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真实的、脆弱的、可能正在病痛中挣扎的人。技术向善的底线就是敬畏生命。AI企业不能只追逐用户时长与产品热度,要主动划定清晰红线,补齐安全防护短板,别不懂装懂,别误了人命。对于普通人而言,也要守住认知边界,AI终究是工具,不能替代医生,它可以编织出流畅的答案,却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在人工智能正在狂奔般的发展中,我们必须握紧安全的缰绳,让技术助人,而非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