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台风接连来袭,汛情频频牵动人心。
水利部党组成员、副部长王宝恩在《对话》节目中给出一个震撼对比:仅台风“白海豚”带来的总雨量,就接近黄河三年的水量。
极端暴雨,早已不只是沿海地区的事;它可能出现在北方城市,也可能降临干旱地区。面对越来越难预测、越来越猛烈的雨水,洪水来临前,我们能否跑得更快一点?
台风,对沿海地区来说并不陌生。浙江玉环坎门常年与台风打交道,但今年不到两个月,“巴威”“白海豚”“沙德尔”连续登陆同一个区域,这样的密集程度,在当地也十分罕见。更值得警惕的是,台风的影响范围早已超出海岸线。
“巴威”携带大量水汽北上,给牡丹江带来罕见强降雨,石头水文站创下建站以来最高洪水纪录;“白海豚”影响太湖流域,74条河流水位超警;“沙德尔”走出罕见的“倒6字”路径,海南局部降雨超过千毫米,甚至一向干旱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也出现了暴雨洪水。
为什么今年的极端天气如此集中?
△张建云 中国工程院院士、水文水资源专家
今年西北太平洋共生成26个台风,比常年多出10个。这意味着,过往“常态年份”的经验总结,参考价值可能正在下降。
知道会下雨,并不等于能防住洪水。防汛预报有一个长期难题:预警发得越早,往往越难精准。等到位置、雨量都看清了,留给群众转移避险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
△王宝恩 水利部党组成员、副部长
王宝恩曾这样概括防汛预报的目标:既要让老百姓早知道,也要让老百姓准知道。
早一点,意味着多一点转移时间;准一点,意味着每一次调度、每一次抢险,都能用在最危险的地方。为了把预报做得更早、更准,水利系统构建起三道监测防线。
第一道,看“云中雨”
气象卫星观察大范围天气趋势,测雨雷达盯紧局地突发暴雨。雨落地前,尽可能判断它会落在哪里、雨势有多大。
第二道,看“落地雨”
地面雨量站实时记录每一分钟的降雨,用实测数据修正雷达估算。雷达覆盖广,雨量站精度高。两者结合,才能获得更可靠的降雨信息。
第三道,看“河中水”
全国13.7万处水文测站持续监测水位、流量和洪峰变化。河道里的每一次涨落,都会回传至预报模型,推动判断不断校正。
天上看云,地面测雨,河中盯水。这三道防线联动,形成了从降雨到洪水演进的完整监测链条。
在此基础上,数字孪生系统为江河、水库建立“数字分身”。现实世界中雨水上涨,数字世界同步推演洪水路径、水库拦蓄能力、堤防风险和人员转移方案。这就是“四预”——预报、预警、预演、预案。
技术的意义,不只是让系统“算得更快”,而是在洪水真正到来之前,为一场转移、一次调度多抢出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
如果说江河洪水考验的是系统调度,那么山洪,考验的往往是每一个人的反应速度。一场短时强降雨,可能几十分钟内就在山谷里变成激流。它来得快、局地性强,而且常在夜间发生。
王宝恩特别提醒:洪涝灾害造成的伤亡中,一半以上发生在山洪灾害。
山洪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经常打破人们的侥幸心理。节目中提到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一次凌晨山洪中,当地群众已经完成转移,有人却因惦记家中财物,冒险折返回家。夜色中难以判断水势,山洪暴涨,最终酿成悲剧。
面对山洪,有一条原则必须牢记:人比财物重要,转移之后,不要擅自返回。
现实中的山洪防御,也远比想象中复杂。短时暴雨的发生地点、发生时间和降雨强度,都存在很大不确定性;一旦断路、断电、断网,预警信息可能难以抵达;深夜里,有人“叫得应”,却不愿意走;河道作业人员、露营游客等流动人员,也更难及时管控。
因此,防汛工作必须把预警和行动真正连接起来。当出现降雨超标、发现重大隐患、风险无法判定、夜间突发险情等情况,应果断组织人员转移,不等、不赌、不拖延。
而一次有效转移,必须把五件事说清楚:谁组织、转移谁、什么时候转、转到哪里、转移后如何防止擅自返回。
预警,不该只停留在手机上的一条提示。它应该变成一次敲门、一声呼喊、一场有序转移,最终让每一个人真正离开危险区域。
今天,我们拥有更完善的防洪工程、更密集的监测网络和更先进的预报能力。但与此同时,极端天气也在提出新的挑战:台风更强、暴雨更急、洪水更具突发性。
世界气象组织预测,厄尔尼诺可能进一步发展,并持续到2027年。张建云院士提示:“对我国来说,明年长江流域、东北地区、东南地区很可能有强降雨,防洪形势可能非常严峻。”
挑战在升级,应对也在提速。正如王宝恩在《对话》中所说:“用我们时代的担当精神,努力实现江河安澜,人民安宁,社会安定。”从“跑得更快一点”的追问,到“以万全准备应对万一可能”的行动,这条延续千年的治水之路,正在被赋予新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