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玉麟 文俊 通讯员 周硕
出生视频画面截图。妈妈“福久”隆起的腹部。（水生所供图）
6月23日，新生江豚“小26”满月之际。记者在新豚馆捕捉到这对“功勋母子”的鲜活日常，妈妈“福久”在碧蓝的水池里旋转游弋调整姿势，“小26”就像妈妈的贴身小棉袄，跟妈妈寸步不离，一会儿吸奶一会儿跟妈妈蹭蹭。这个小家伙如今体长已超80厘米，是出生时的两倍大，灰扑扑的皮肤油的发光，活泼的身影一看就是个调皮可爱的宝宝。
小“26”和妈妈“福久”。（水生所供图）
出生视频截图。
“6个半小时吃到第一口奶，刷新我们的纪录”
5月22日17时27分，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以下简称“水生所”）白鱀豚馆里，18岁的“英雄母亲”福久逐渐发力，4分钟，一头雄性幼豚头位出生，“咚”地滑进水里。
“我们甚至还没有准备好，”长江江豚繁育保护中心主任郝玉江笑着回忆，“一般江豚分娩都要1.5个小时到2个小时，反应比较剧烈，跃出水面之类的。但是5月22日17:23时左右福久发作，有时候弓成S形，最后‘小26’的出生时间是17:27，也就是说，它4分钟就被生出来了。福久是个英雄的妈妈，‘小26’已经是她的第三胎了。”郝玉江说。这一次分娩，是罕见的“头位分娩”方式，产下的“小26”是一头雄性幼豚。这也是长江江豚人工种群有记录以来的首例头位分娩案例。“我们也翻阅过一些文献，其他的鲸类包括东亚鲸豚也有头位出生的案例，但是人工繁育的长江江豚，‘小26’是第一个。”郝玉江介绍，正常分娩的尾位江豚，它刚出生的时候尾巴比较软，尾巴先出来开始摆水，然后头部再出来，整个过程可以持续1-2个小时，比较漫长。但是头部出生有一个危险隐患就是，幼豚的呼吸孔（也就是它的鼻孔）先出来，如果时间一旦漫长，有溺水的风险。好在福久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妈妈，只用4分钟，“小26”就出生了，过程非常顺利。
“大家都看到录像了，‘小26’出生之后就迅速地出水呼吸了第一口空气，虽然它的尾巴还比较软，但是还是非常有力的。福久也是位经验丰富的好妈妈，从‘小26’出生的第一刻，她的精力就全部放在孩子身上了，一直跟随她的宝宝，在伴游。幼豚当时还没有‘找妈妈’的感觉，一出生就兴奋地到处探索，倒是妈妈一直跟在它的身旁。小江豚出生6.5小时，我们就观测到了一次哺乳过程，这是历次江豚分娩后哺乳时间最短的一次，原来一般时间都在10个小时以上。”郝玉江说。
现在福久的食量是平时的两倍，每天要吃5公斤多小鱼，科研人员特意控制了投喂量：“她要把所有能量都分给奶娃。”而“小26”的体重已经从出生时的5公斤涨到近9公斤，几乎胖了一圈。郝玉江指着池子里追逐的身影说：“你看它冲浪、钻底，跟饲养员都敢凑过来，完全不像刚满月的‘小朋友’。”
“小26”的父亲是全球首头人工繁育江豚“淘淘”，马上要满21岁。提到这对“老夫老妻”，郝玉江笑起来：“淘淘现在不爱凑热闹，喜欢自己游。现在我们豚馆加上新出生的‘小26’一共有8头雄性和7头雌性，未来可能我们会选择身强体壮的雄性江豚代替淘淘的繁育功能。”
水生所工作人员正在安装水下声呐。（资料照片）
“我们在教AI认江豚的‘说话声’，以后能听懂它在喊妈妈”
此前报道很少提及的声学监测细节，这次被水生所声学工程师陈宇维细细道来：“我们现在能通过水下声呐，分辨出母豚和幼豚的重叠信号。”他举了个例子：成年江豚的回声定位信号像短促的“咔嗒”声，幼豚的声音更软、频率更低，就像小孩的奶音。“如果两条豚的信号总挨在一起，距离不超过15米，基本就是母子俩。”
更惊喜的是，团队正在训练AI系统替代人工24小时值守：“后半夜人容易累，漏看细节太可惜。”这套系统能自动识别江豚的互动行为，一旦偏离正常基线就预警——比如幼豚长时间脱离母豚视线，或者母豚异常焦躁，都能第一时间提醒科研人员。陈宇维说：“未来我们还想破解江豚的‘语义’，知道它们喊‘妈妈’和喊‘同伴’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
从1426头到“+1”：每一只江豚都是长江的生态注脚
采访结束时，郝玉江告诉记者，“小26”出生的那天正好是国际生物多样性日，满月的日子刚好又是第六届“全民爱豚月”，今年也是长江大保护十周年、长江保护法实施五周年，非常有意义。
“我们从1996年成功繁育江豚，到今年刚好30年。‘小26’的爸爸‘淘淘’是我们人工繁育成功的第一头江豚。到今天，我们二代繁育江豚有了100%的成活率。”郝玉江说，如今在白鱀豚“淇淇”的旧居又新建起新的长江江豚繁育保护中心，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探索和希望。
最新数据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已回升至1426头，武汉市在4月又刚把江豚定为城市吉祥物。“江豚它不是实验室里的‘成果’，是长江活着的生态名片。”郝玉江说，“每一只新生的江豚，都是在告诉我们：守住了江，就守住了它们的家。”
池子里，小26突然跃出水面，圆滚滚的背脊划过一道浅弧，福久立刻跟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波光里越游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