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毕业季到来，各大美院毕业展再次成为热门“打卡地”。刚刚过去的周末，尽管遇上高温天气，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北门外依然排起长队——艺术爱好者们结伴而来，不少研学大巴也载着小观众前往。然而，场馆内人头攒动的背后，多件作品在开展数天内便遭到不同程度损坏。
《彼此的形状》装置，展墙上贴出“不要揪我的毛”“灯光、声音交互已损坏”字样。
在央美本科生毕业展现场，一件名为《彼此的形状》的猫型装置原本是邀请观众触摸、拥抱，以此传递温暖的。尽管展墙上已贴出“不要揪我的毛”的提示，这只抚慰人心的大猫仍未能被所有人温柔对待。
北京日报记者看到，展墙上不仅多了一句“灯光、声音交互已损坏”，大猫外面的毛层也被掀开了。作者在小红书上痛呼：“不要对我的猫那么差。”
几步之外，作品《枯山水的交响》是一个动态枯山水交互装置，尽管作者留下“临时离场，桌上物品勿乱动”的提示，仍有观众在沙盘里玩沙子、写名字。
观众无视“请勿乱动桌上物品”提示，在动态枯山水交互装置沙盘里玩沙子、写名字。
毕业展开幕的第四天，实验艺术学院张同学的装置《你望，我望》坏了。该作品由一扇机械百叶窗构成，会缓慢自动开合。当她给观众讲解时，发现百叶窗数分钟纹丝不动，检查后才发觉内部控制转动的绳子被全部扯断。“我已经贴了勿动牌子，也拉了围挡线，作品依然遭到暴力对待，很心疼很无奈。”记者联系到张同学，她表示作品已修复，但美术馆监控未能拍到损坏过程。
《你望，我望》装置中的百叶窗绳子被扯断后，作者进行了紧急修复。
社交平台上，更多毕业生分享类似遭遇：铺在地上的碎纸屑被抓起来抛洒到展品上，作品被乱涂乱画，明信片文创丢失……记者在现场看到，一队队研学团举着小旗穿梭，还有低龄儿童跑来跑去，家长有时无法及时制止。与此同时，也有成年观众无视或未留意禁止触摸的提示，随意触摸展品。
快评：当艺术拥抱公众
如何守住文明观展的红线
观众涌向美院毕业展，原本是一场美好的“双向奔赴”——公众亲近艺术，年轻创作者展示成果，美术馆以美育回馈社会。然而，当作品频频“受伤”的新闻年年上演，我们不得不问一句“为什么”。
每年毕业季，总有作品被观众毁坏的事件发生。究其原因，一方面，毕业展不同于成熟艺术家的商业展览或博物馆馆藏展，不少作品本身没有加装防护罩、围栏、警示线等物理隔离，交互类的作品多、展陈密度高，更容易被破坏；另一方面，高校毕业展近年来深受亲子家庭和研学机构的追捧，大量低龄儿童涌入展厅，人流量激增，管理难度也随之加大。而美术馆的巡场人员有限，导致许多作品不时处于“无人值守”状态。
有人说，干脆给美术馆参观设个年龄门槛，太小的孩子就别进来了。听起来省事，但真要一刀切，恐怕也说不过去。目前各大美术馆普遍的做法，恰恰是向孩子们敞开大门——因为他们本就是美育最需要浇灌的对象。央美美术馆也不例外：6岁以下儿童免票，但须家长陪同；成人票30元，学生票20元，对学生群体的照顾也显而易见。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该不该让低龄孩子进来”，而是在“进来之后怎么办”。一味限制年龄，既不合理，也回避了真正的责任。更现实也更紧迫的方向，是通过精细化的管理，把文明观展的红线守住——比如，明确家长监护责任，规范研学团体行为，建立破坏追偿机制。
门槛可以低，但底线不能松。
对于研学机构的团体观众管理，不妨参考一些国外经验，建立一套“事前约束、事中管控、事后追责”的规则。要求所有研学团体提前备案，明确带队老师作为第一责任方需全程看管学生，并签署一份详尽的入馆参观协议，明确因团体行为导致展品损坏的赔偿责任。同时在人流量过高时，限制入馆团体数量，增加安保人员或者志愿者值守。对团体人数设限，或规定团体师生比例。对于屡次违规的，列入“黑名单”，一定期限内拒绝入馆。
欣赏美好的艺术，也请带上美好的心灵。带孩子看展，第一课不是教他看懂艺术，而是教会他：不奔跑、不喧哗、未经允许不触碰。每一件毕业作品，都是年轻作者花数月甚至一年时间交出的“答卷”。当一只用来抚慰人心的大猫被揪掉了毛，当一扇饱含乡愁的百叶窗被扯断绳子，受损的不只是展品，更是一颗颗渴望与公众对话的心。公众给予作品尊重，作品才能更好地拥抱观众。别让毕业展变成“伤心的展”——让每一次相遇，都值得温柔相待；让与美的相遇，真正变成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