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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登舞台即造巅峰”是怎么做到的?赵文瑄、肖战、张馨予、张亮……一种当代演员的炼成术

极目新闻 2025-12-27 10:58:12 阅读量:

文/梁夜枫

王可然的名字,总是与“大胆”和“颠覆”紧密相连。

从央华版《如梦之梦》起用当时毫无舞台经验的肖战,到莫言话剧《鳄鱼》中铸就“影视演员”赵文瑄荣膺文华表演奖,再到如今《江南·十二场欢聚》中,以张馨予、严尚嘉、江南门生领衔的“非典型”舞台阵容——他的每一次选角都像一次对行业既定规则的温和挑战,却又总能收获市场与口碑的双重验证。

9fea9c86b8dacfca94e489646a1f05c6.png赵文瑄凭借《鳄鱼》摘得文华表演奖

这绝非偶然的运气,而是一套成熟、深刻且行之有效的创作方法论的必然结果。王可然的实践,正悄然重塑着我作为旁观者对“舞台表演”本质的理解,并为“演员如何成功”提供了一条超越技巧训练的独特路径——祛魅“表演”,返魅“真人”。

“祛魅”:

拆解表演的虚妄神坛

综艺《江南·十二场欢聚》中,杨顺成这位选手让观众记忆深刻——第一期节目里他第一个出场,真诚讲述了自己因“形象不佳”,一直是一个“被选择”演员的过往。

在某一次真训营中,他与王可然发生了冲突。他强调自己积累的戏剧工作经验形成的观念与导演的理念截然不同。但这场矛盾没让王可然淘汰掉他,反而让他收获了多次展示的机会。

在综艺之外的排练现场,杨顺成已和节目里的判若两人,他的表演不再是“老气横秋”的戏剧腔调。跟他一样,有着丰富舞台剧经验的陈宇、杨振武,其表演也远比在综艺中更“舒服”了。杨顺成意识到,是之前形成的戏剧经验固化了自己。

如何看待传统戏剧表演经验?近半个世纪前的影视与戏剧的表演是面对当时的观众,它夹杂着一种“权威性”。随着时代的前进、观众的变化,影视作为大投资的艺术门类是需要紧扣观众的变化而做改变。并且,由于传播方式的便捷,过去几十年中,观众能够同步欣赏到世界优秀的影视作品,他们的品位一直在提升。

6babd22a09c607fbeae8ae4b4f4a8b22.png正在排练中的《江南·十二场欢聚》

同时,戏剧的表演和创作理念却不容易随着观众的变化而改变,因为戏剧行业之前并不是都靠观众的票房而活下去,于是,传统的戏剧表演中有时会有“祖宗家法不可变”的束缚,这一套表演方法论实则是面对过去观众形成的经验。

传统戏剧训练往往致力于为演员“赋能”,教导他们如何“扮演”另一个角色。而王可然的第一步,恰恰是反向的“祛魅”。

他先是做到祛“经验”之魅,比如有意避开舞台经验丰富的“老手”,偏爱未经剧场程式“污染”的鲜活个体。

从2007年他的第一部戏《陪我看电视》开始,他就以这种指导思想来进行导演工作。后来,被观众熟知的肖战、赵文瑄、张馨予、张亮等,他们都不携带固有的舞台表演习气,没有“演戏”的包袱。在王可然看来,这恰恰是一张“白纸”的优势——没有预设的模式需要打破,也更容易直达他所追求的“真”。

其次,是祛“技术”之魅。王可然并非否定表演技术,而是将其顺序后置。在他的体系中,精确的台词节奏、规范的舞台走位等“技术”是骨架而非灵魂。灵魂的灌注,优先于骨架的搭建,演员首先需要找到角色内在的生命逻辑与情感真实,技术是为表达这份“真”服务的工具,而非炫技的目的。

再次,是祛“距离”之魅。他模糊了“生活”与“排练”的边界。比如《江南·十二场欢聚》中配套的综艺式“真训营”——采桑叶、烧野火饭、下地劳作……这些尝试并非宣传噱头,而是核心的创作环节。它让演员从抽象的剧本文字中沉入角色赖以生存的具体生活情境中,在与土地、汗水、协作的物理接触里,建立对人物身份、时代气息最质朴的身体记忆和情感认同。这种“体验”,远比在排练厅分析角色更为根本。

“返魅”:

构建角色的生命真实

祛魅之后,是更为关键的 “返魅”——将演员作为一个完整的“人”,重新赋予角色以可信的生命。

王可然擅长洞察演员自身特质与角色内核的隐秘联系,擅长挖掘“本我”与角色的共振点,他选择的演员,其公众形象或内在气质中总与角色存在某种深刻的契合。

《如梦之梦》排练期间,他曾在排练厅给肖战讲戏:“你敢把你真实的内心放在舞台上给大家看,你就有可能赢!”

328b3deb965a6f82082a5a11386a1206.png《如梦之梦》中的肖战与许晴

此时,他的工作不是强迫演员“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引导演员发现并放大自身与角色重叠的那部分“真我”,以此为基础,生长出角色。这使得表演并非模仿,而是一种真诚的自我揭示与延伸,这也构成了舞台真实的一部分。

他还擅长创造“信任”的场域,比如在《鳄鱼》中让70%的舞台新人挑大梁。他的选择曾让排练中的张凯丽深刻质疑,甚至反复问:“导演你确定我这样演不会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吗?”最终,在不断的彼此信任的工作推进中,凯丽也大胆丢掉了“本我”,打开自己融入了王可然的工作方式。

3e012dd5980c200e3e04758486f8ab3f.png凯丽在《鳄鱼》中

《江南·十二场欢聚》从综艺到舞台剧也经历了这个过程——导演营造了一个绝对安全、充满信任的创作环境,通过其强大的艺术把控力和清晰的戏剧构作,为演员搭建起坚实可靠的戏剧框架。在这个框架内,演员被鼓励释放、尝试甚至“犯错”,因为他们知道,导演是最终那个托底和提炼的人。这种安全感是演员敢于交出真实自我、进行深度探索的前提。

王可然反复强调“戏剧需要真,表演也需要真”。

这个“真”不是生活的自然主义复刻,而是情感逻辑的绝对可信,是精神世界的透明可见。他要求演员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台词,都必须有清晰的内在依据和心理过程。当演员相信了,观众才能相信。他像一位严苛的“真实过滤器”,剔除一切虚伪的、惯例的、为表演而表演的成分,直到留下最赤裸、最动人的人物情感核心。

如何定义舞台表演:

一场“真人”的戏剧行动

基于以上观察,业内许多人提到,王可然定义和追求的舞台表演可以归结为——一场经由高度艺术提炼的“真人”的剧场行动。

在这里,演员不是“演”给观众看,而是作为那个角色,在舞台这个特定时空里“生活”给观众看。他们的思考、感受、抉择,都必须是当下发生的、连续的、自洽的。这就是为什么非职业演员反而可能具备优势——他们更少“表演意识”,更多“存在意识”。

舞台的仪式感和庄严感,不来自拿腔拿调或宏大姿态,而来自演员投入的纯粹程度和情感的真挚浓度。当演员以全部的真诚承载角色的命运时,其存在本身便具有了震撼人心的庄严力量。

“演员”与“角色”是平等的。打动观众的不是完美的演技展示,而是透过角色闪烁的、那个名为演员的“人”的灵魂微光。王可然通过他的方法保护并放大了这缕微光,用剧场行动让观众感受到这一切。

所有这些都来自于王可然的实践,并且为中国戏剧表演提供了一种极具启发的范式。它告诉所有人:演员的成功、尤其是非舞台背景演员的成功不仅仅取决于其天赋或努力,更依赖于导演能否构建一套科学的、以人为本的创作系统。

fb3773423d08d3ac4b348fefb65f50cc.png活动上的王可然

这套系统将演员从对“表演技术”的焦虑中解放出来,转而引导他们去完成一场向内探索、向外连接的“修心”之旅。它重新将戏剧拉回到“人学”的本质——关乎真实的生命体验,关乎真诚的情感交流。

舞台剧《江南·十二场欢聚》中张馨予、严尚嘉、门生们的表现,正是王可然这套方法论的最新一次梳理与总结。他们已然在拓展“舞台剧”三个字的边界,并为“何为表演”“如何成角”这些永恒命题,注入了属于这个时代的鲜活答案。

王可然的工作不仅是排戏,更是在为舞台冶炼那些能够照亮剧场、抵达人心的“真金”。

(图片由央华戏剧官方提供)

责任编辑:黄莹 审核人:苏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