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胡长幸
摄影记者 黄士峰
视频剪辑 胡长幸
“这里生态环境在变好，还有很多人在做保护，青头潜鸭才愿意过来安家。”武汉东湖高新区滨湖街农民方若柏说的这里，正是自家鱼塘附近、牛山湖湿地水域。
从1992年起，青头潜鸭陆续在方家水塘附近过冬或者全年栖息，从稀客变常客。2018年，当他得知本地人俗称“秘鸡子”的水鸟，是世界濒临灭绝动物后，成为协助巡护员。
后来，方若柏的儿子、儿媳，以及街道、村里的民间河湖长，都加入到保护湿地生态环境的队伍中。今年11月初，《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举办前后，最多有114只青头潜鸭在此活动，这是该水域两年以来监测到数量最多的一次。而护鸟的故事还在继续。
方若柏对青头潜鸭生境进行巡护 （黄士峰2020年摄）
方家水塘迎来“秘鸡子”萌鸭安家
“这边有鸭子，你们用望远镜看看数量有多少。”11月4日，极目新闻记者随武汉道大自然观察工作室胡刚等志愿者，到牛山湖滨湖街水域观察青头潜鸭活动。方若柏为大家带路。
因为他以前做过喉部手术，说话需借用一个小手电筒形状的设备发声，这种“机械音”没有音调，听起来冰冷。可一旦说起青头潜鸭，旁人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当天，志愿者发现114只青头潜鸭在同一荷塘内活动，其中包括今年新生的亚成鸟。胡刚说，他们体圆、头大、长相憨萌，雄鸟头颈近黑色（繁殖期泛绿色），雌鸟体羽褐色，眼睛虹膜雄鸟为白色，雌鸟为褐色。
这是该水域两年以来，监测到数量最多的一次。方若柏知道后，眉目也变得舒展开来。
11月初，牛山湖滨湖街水域青头潜鸭翔集 （黄士峰2020年摄）
方若柏今年69岁，方咀村村民，跟青头潜鸭“打交道”很多年。1992年的时候他在牛山湖湖畔租下水塘，养鱼为生。当年他就发现，一群“长相不太一样”的野鸭，在他家塘里嬉戏，当地人叫他它们“秘鸡子”，见到生人靠近就钻进水里。
2010年，方家将鱼塘改为虾塘，虾塘水浅，荷叶、芦苇、芡实比以前长得更茂盛。“秘鸡子”更喜欢新的环境，最多时有几十只在水面草丛间钻来钻去，吃水草、藕苗、小螺蛳、小鱼虾等食物。
方若柏没觉得有多大损失，相反还把它们当“客人”。有人想下网或下药去捕捉这些野鸟，方若柏会去阻止，有野鸟钻进捞龙虾用的地笼找食物，他发现后会放生。或许善意能被感受到，方若柏哪怕跟“秘鸡子”近到50米左右时，它们也不躲藏，其他人靠这近就不行。
2018年前后，经常有扛着相机和望远镜的志愿者到方家虾塘附近做野生动物观察。志愿者告诉方家人，他们找的就是“秘鸡子”，也是全球濒临灭绝野生动物青头潜鸭，被评估种群可能少于1000只，比大熊猫还少。
大约在2019年，有志愿者在此拍到青头潜鸭落巢和带着小鸭玩耍的照片，证实牛山湖成为该鸟类在武汉的第二处繁殖地。
2022年牛山湖水域，青头潜鸭带幼鸟活动 （胡刚摄）
拿起望远镜，换上智能手机当巡护员
一来二往，方若柏与志愿者们熟识起来，知道更多信息：自家池塘里的常客，是一种迁徙潜鸭，仅分布于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上。这种鸭子在20世纪及以前很常见。不过，由于人为捕猎、栖息地减少等原因，数量急剧下降。
2012年，它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列为极危物种，后来在2021年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升级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受到护鸟人士鼓励，方若柏加入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保护候鸟“志愿者护飞行动”。2020年，在武汉东湖高新区、滨湖街道的支持下，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湖北卓尔公益基金会、道大自然观察工作室等公益组织，准备在牛山湖成立一支民间青头潜鸭巡护队，请方若柏加入。6月5日，巡护队成立仪式在牛山湖畔举行，方若柏和方小明、胡杨共3位巡护员接过巡护队的旗帜，笑得自豪而又满足。这个消息登上了楚天都市报头版头条，引发广泛关注。
牛山湖青头潜鸭巡湖队与环保志愿者合影，左一是方若柏
仪式结束后，巡湖行动随即开展。3位护鸟人不顾炎热，带着望远镜和记录本，在竖有“青头潜鸭保护与研究基地”牌子的水域巡查。巡查途中，大家不时拿出望远镜观察有无人打鸟、下网捕鸟，同时观察记录该区域青头潜鸭的活动情况。
方若柏的虾塘边，一处经改造的房屋成为青头潜鸭观测保护点，墙面绘满“爱鸟护鸟”宣传画；监测青头潜鸭活动轨迹的智能监控系统建起来了，塘埂上还安装了栅栏，防止闲杂人员进入。同时，巡湖员说服周边居民不捡鸟蛋，减少对国宝鸭巢穴的人为干扰。
牛山湖青头潜鸭巡护队3名队员进行巡湖
以前，方若柏使用的手机是一部老人机。为方便拍摄记录青头潜鸭的踪迹，他“斥资”1000多元购买了一部智能手机，学会了使用手机拍照、表格输入、文件传输等功能。
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的项目经理李响回忆，方若柏每次见到他们都要乐滋滋分享他的“观察日志”：今天看到鸭子在飞，明天看到鸭子在游，后天看到大鸭子带小鸭子出来玩了……他用直直的“机械音”，将青头潜鸭一个个有趣的故事娓娓道来。
更多群体加入，守好珍禽的食堂和产房
近些年，与鸟类专家们、生态志愿者们打交道多了，方若柏的儿子方华斌、儿媳熊端端，对青头潜鸭同样比较熟悉。他们跟随父亲的脚步，也加入了民间巡护队。
夫妻俩11岁的儿子，也对国宝产生了兴趣。熊端端说，儿子一看见水面游的鸟儿，就问大人这是不是青头潜鸭，有时候也跟着大人一起去巡护。
熊端端进行湿地巡护观察 （胡刚摄）
在鸟类专家的指导下，方若柏等人守护的野生动物“食堂”和“产房”，吸引更多青头潜鸭前来越冬、繁殖或常住。胡刚介绍，这种鸟类育雏行为隐蔽，方家水塘多时一年只能观察到有十几只小潜鸭诞生。但更偏远的水域，肯定有更多。
2020年夏季牛山湖发生洪水。大水淹没方家池塘，水位最高至方若柏家平房的房顶。方若柏他们转移住处，坚持蹚水巡护，发现水草死亡，“老朋友”青头潜鸭暂时离开了。
洪水退去后，牛山湖生境在慢慢修复。2021年，附近建设国家级科研项目，让这片区域进入相对封闭管理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因为护鸟人前期的努力以及“十年禁渔”开启，渔政部门对牛山湖格外重视，加大了管护力度，垂钓者、乱停的车辆和垃圾基本消失不见了。
同一年，青头潜鸭又回来了，牛山湖巡护队项目顺利结项。至今，方若柏还是会习惯戴着野保考察的帽子，在熟悉的线路上远眺鸟儿翔集，跟环保志愿者互动；村级民间河湖长方小明、街道民间河湖长何承忠等人，跟村民在巡湖过程中经常碰到方若柏。
方小明在汛期坚持巡湖 （胡刚摄）
最近几年，武汉晴川学院竹蜻蜓飞行协会的一批00后志愿者，也会定期来到牛山湖边，借助无人机寻找并清理垃圾，制止违钓。
今年3月份，武汉全市12个湿地记录到401只青头潜鸭；8月份，豹澥湖光谷区域，已有70多只鸭宝宝长成亚成鸟。11月初，牛山湖方若柏家附近，114只青头潜鸭成群觅食。这些好消息，包括前几天武汉被评为国际湿地城市的新闻，方若柏都在关注。“这背后，环境保护的力量在加强。”他很开心。
据悉，武汉市和东湖高新区湿地保护部门正在考虑青头潜鸭栖息地系统保护措施。
环境向好，青头潜鸭从稀客变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