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是全国地势最低平的省份，也是华夏文化最典型的高原乃至于高峰。耳读、眼读、脚读、心读，这样阅读江苏，是一种奢侈的精神享受，也是一道流动的文化盛宴。”近日，在“Fun知·江苏”2022—2023跨年知识大会上，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六朝博物馆馆长胡阿祥跟大家分享了一个有趣的话题，江苏文化何以丰富多彩？把江苏文化分成五大文化区，每个区的不同城市都可以品出不同的味道。
从五大文化区，
看江苏文化的丰富多彩
“一说起江苏，最明显突出的感觉，就是江苏文化的丰富多彩。从江南到苏北，从东边到西边，感觉江苏文化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多少年前，学者就把江苏文化分成了五大文化区。”胡阿祥一一说来：龙盘虎踞、南北贯通、洋溢着浓厚进取精神的金陵文化区，它的范围包括南京和镇江。聪颖灵慧，细腻柔和，而又富有创新的吴文化区，指的是苏锡常。再有，清新优雅、视野开阔而又豪迈俊秀的维扬文化区，当然指的就是扬州和泰州。再往北，那是气势恢宏、善武从文、以英雄主义为主流的楚汉文化区，包括徐州、淮安、宿迁。活力四射、充满开放意识的海洋文化区，那是通盐连。胡阿祥表示，“我觉得，江苏就好像音乐之声，充满着旋律的美感。”
江苏文化为什么丰富多彩呢？这就涉及江苏省的由来。胡阿祥说，中国古代的划分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按照自然的原则来划分，称为山川形变。另一种是有意打破山川形势，叫犬牙交错。在中国历史的早期，用得比较多的是山川形变，比方说唐朝的淮南道，就是淮河以南，长江以北，非常清楚。而中国历史的后半期更多地采用的是犬牙交错的划分原则，这是为了防止地方割据。因为在冷兵器时代，自然的山川等于是武器，有重要的军事价值。
江苏、安徽这两个省，都是既跨越长江南北，又跨越淮河南北，胡阿祥说，自己的老师，中国科学院地学部的院士谭其骧就曾经指出这不符合自然、经济和文化区域的区划，形成的原因与明太祖朱元璋有关。
朱元璋以南京和他的家乡安徽凤阳这两个点为中心，划了周围很大的一个区域。凡是这个区域里的州县，都致力于服务中央政府，这个区域称为直隶。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后，将这一块改名为南直隶，但是区划不变。延续到了清朝，到了顺治二年（1645年），清政府把南直隶改为江南省。但是到了康熙初年，觉得这个省太大了，所以要一分为二。怎么分呢？如果分为南北二省的话，那么贫富过于悬殊，江南太富，淮北太穷。于是在康熙六年（1667年），就分为东西二省，东为江苏，西为安徽，这样就形成了两个省都有江南、江北、淮北三个不同经济、风俗的地域格局。胡阿祥表示，这样的划分方法是违背了自然原则的，但起到的效果是江苏文化的丰富多彩，形成了吴歌越秀、楚风汉韵、北雄南秀的江苏。
不同文化区的不同城市，
诗词味道各不同
城市的味道大多凝聚在一些千古传诵的诗词里，胡阿祥在江苏五大文化区里面以五个城市为例，味道各不相同，分析各区文化方面的特点。
以金陵文化区的南京来说，最容易想起来的诗，是唐朝“诗豪”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是沧桑起伏的味道。
吴文化区的苏州，最容易想到的诗是唐朝张继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是一种情味隽永的味道，江南的迷蒙，就仿佛在我们的眼前。
淮扬文化区的扬州，有名的诗当然很多，比如唐人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扬州在江北，但在杜牧的诗里面，却成了江南，是一种清新优雅的味道。
楚汉文化区的徐州，容易想到的是刘邦《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是帝王豪迈的味道。说起徐州，还有水浒传里的民谣：“九里山前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同样会让人感受到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海洋文化区的连云港，赵朴初有诗《题孔望山东汉摩崖造像》：“海上丝绸路早开，阙文史实证摩崖。可能孔望山头像，及见流沙白马来。”这写出了海洋文化区的开放兼容。
江南的魅力，
就在于说不清的模糊
体验江苏文化的丰富多彩，就从方言和饮食入手。以长江以南的江南为例，胡阿祥说，“我觉得江南的魅力，首先在于它说不清的模糊。比方说气象学者说江南是梅雨，哪个地方有梅雨，哪个地方就是江南。地理学者说江南是丘陵，语言学者说江南是方言，吴侬软语的地方才是江南……这是江南的魅力，在于说不清的模糊。
说起江南，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像天堂一样的地方，全国很多地方如果觉得好，那就叫江南。比方在宁夏的黄河平原被称为塞上江南，林芝被称为西藏的江南，甘肃的天水被称为陇上江南。
江南的魅力在哪里呢？首先在于说不清的模糊。怎么理解这个问题，因为江南在哪里，江南是什么，不同人的说法都不一样。比方说气象学者说江南是梅雨，地理学者说江南是丘陵，语言学者说江南是方言，经济学者说江南是财富，人文学者说江南是文化，而诗人说，江南就是江南。
另一方面，江南的魅力，又在于说得清的意象。江南是灵动，江南是创新，江南是转型。
如果从文化的角度来说，习惯把文化分成五个层面，物质的文化、制度的文化、精神的文化、行为的文化和心态的文化。我们以这五个层面来对照江南文化，那是怎样的江南文化呢？物质的江南，是温山软水、流水人家、古镇园林、飘香稻米，是缓缓移动的油纸伞，是茶叶，是丝绸，是紫砂壶，是蓝印花布……
制度的江南，以近代来说，从洋务运动到民族实业，从乡镇企业到高新科技，江南人最会因地制宜，充满着探索和创新的特别禀赋。
精神的江南呢？有丝竹流淌的音乐、婉转悠扬的民歌、自然淡雅的布置、聪颖灵慧的性格，和杏花春雨的江南是那么协调一致，和铁马秋风的塞北又是那么的不一样。
行为的江南，总有那么一种精致优雅，显示充满情趣的生活追求。心态的江南，是和平、安逸、美好的人间天堂，是心灵的栖息之地。我们经常讲西方人的天堂在天上，在教堂；而中国人的天堂在江南，在苏杭。
这样的江苏文化，是不是值得去阅读呢？胡阿祥表示，江苏是全国地势最低平的省份，也是华夏文化最典型的高原乃至于高峰。阅读江苏，要耳读、眼读、脚读、心读。这样阅读江苏，真的是一种奢侈的精神享受，是一道流动的文化盛宴。胡阿祥还推荐大家阅读《江苏地方志》，认为这是一本江苏文化的百科全书，可以从古代一直读到今天。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张楠
校对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