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一则公告在商业航天圈激起涟漪——“航天科工火箭技术有限公司”正式更名为“快舟航天空间科技有限公司”。
此时距离武汉国资近33亿元战略入股该公司,仅过去不到四个月。
星谷大道两侧,商业航天产业链在此集聚,上下游企业“门对门”协作,制造与应用一步之遥。通讯员叶东辉摄
当“快舟”从央企子公司变为地方国资主导、市场化运作的新主体,从“国家队”走向“产业队”,武汉这座曾被视为航天“三线”的城市,正在用十年时间讲述一个“弯道超车”的故事。
商业航天“一条街”初见雏形
东方红一号、神舟飞天、嫦娥探月、天宫对接——那些刻在国人记忆里的里程碑,背后是北京的大院大所、西安的测控网络、酒泉的发射塔架。武汉不在其中。商业航天第一波浪潮同样绕过了武汉,蓝箭、星际荣耀、零壹空间扎堆北京。
今年3月16日12时12分,快舟十一号遥七运载火箭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升空。通讯员甘泉供图
转折发生在2016年8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批复武汉国家航天产业基地。这是继上海、西安之后的第三个国家级航天产业基地,也是全国首个、唯一一个以商业航天为核心定位的国家级基地。
星谷大道两侧,商业航天产业链在此集聚,上下游企业“门对门”协作,制造与应用一步之遥。通讯员叶东辉摄
十年后,抬头仰望,是“星谷”的广袤天幕。这里火箭、卫星、磁电、行云四大产业园已全部建成投产,具备年产50枚火箭、240颗卫星的能力,“快舟”系列火箭已完成39次飞行,入轨卫星规模居世界同类型固体火箭前列。
十年,武汉走出一条独特路径:从零起步,就做制造和总装;不靠体制等靠要,以生态和资本补位。
记者在星谷大道走访,看到火箭产业园与卫星产业园隔路相望,全国独有的商业航天“一条街”已具雏形。上下游企业“门对门”协作的配套密度,在国内商业航天领域是独有的。
据中关村亦创商业航天联盟与泰伯研究院联合发布的《全球商业航天发展指数报告2025》显示,2025年,武汉在中国商业航天城市综合排名位列第5。
武汉,正从航天产业的旁观者变为参与者。
33亿元拿下“链主”席位
今年4月,武汉投控集团会同武汉金控集团组建的武创星航基金,以近33亿元受让航天科工火箭29.59%股权,这是国内商业航天领域迄今最大规模的国有股权交易。
我国正加快建设航天强国,武汉重金入股快舟,并非一次普通的产业投资,而是面向未来的战略布局。
武汉国家航天产业基地是全国首个、唯一一个以商业航天为核心定位的国家级基地。通讯员叶东辉摄
商业航天产业链中,火箭始终处于链主位置——谁掌握火箭,谁就掌握产业链的调度权。SpaceX之所以能统领美国商业航天,正是因为猎鹰火箭是“星链”卫星的唯一出口。
为什么是快舟?武汉投控集团负责此次收购的相关负责人给出了一个关键词:整建制。“它不是产业链的某一个环节,而是最终的集大成者——能做整箭,供应链完整。从战略投资的角度,我们更愿意投这种自主可控的企业。”
更深一层,快舟出身央企。“它的基础实力好,我们在机制上推一把,整个火箭公司能很快跃升。”
事实也印证了这个判断——在股权交割的几个月内,快舟航天紧锣密鼓推进了三件大事:推动自建发射场、研制攻关可重复液体火箭、研制中型固液混合火箭,三个项目加起来投资超过三十亿元。
她特别强调,中型火箭的意义更为直接:小型火箭一次只能发一颗或几颗卫星,中型火箭一次可以发射几十颗,一箭多星在“国网星座”“千帆星座”加速组网的窗口期,组网效率将直接决定市场地位。
上下游配套企业加速集聚
这笔交易也恰逢行业爆发前夜。我国规划的“国网星座”与“千帆星座”合计将部署超2.7万颗低轨卫星。国际频轨资源“先申报、先使用”的规则,也让未来几年成为星座组网的关键窗口期。
银河证券研报测算,仅2026年,两大星座的发射市场空间就接近268亿元。
星谷大道两侧,商业航天产业链在此集聚,上下游企业“门对门”协作,制造与应用一步之遥。通讯员叶东辉摄
商业航天不是“烧钱”的无底洞,而是一条确定性最强的增长赛道。这种确定性,也来自我国商业航天不断下降的发射成本。
上述负责人透露,中国火箭发射成本已逼近SpaceX猎鹰9号,快舟火箭公司的大推力火箭研制成功,预计成本在2万元/公斤以内,而猎鹰9号单公斤发射成本约1.5万元人民币。
她认为,这得益于中国供应链的独特优势——制造链条分工细、响应快,一旦有市场需求,上下游企业可以迅速形成规模效应。
而拿下快舟,只是武汉这步棋的上半场。下半场是链主效应——快舟扎根武汉,上下游配套企业也开始加速集聚。
她向记者举例:此前投资的精工科技,其高性能碳纤维可用于火箭整流罩,快舟入主后双方形成了更强的产业黏性;另一家航聚科技正在上市辅导阶段,“因为武汉能提供业务赋能,别人愿意让我们领投,投了之后很多市场化机构、省市主体都跟进了。”
这正是33亿元更深层的价值:买的不仅是一家公司,更是一个生态的“引力核”。
做商业航天产业的制造枢纽
放眼全国,商业航天不是一座城市的独角戏。
公开资料显示,全国2984家商业航天企业分布在204座城市,其中企业集群超过10家的有44座,武汉位列第七。
北京以“南箭北星”格局聚集了70%以上的民营火箭整箭企业,是当之无愧的“研发大脑”;
西安作为“航天动力之乡”汇聚了最完整的航天产业生态圈,是“动力心脏”;
上海依托“千帆星座”力争2027年产业规模破千亿元;
广东则凭借庞大的应用市场扮演“应用终端”。
四座城市各据一方,构成了中国商业航天版图的基本骨架。
今年3月16日12时12分,快舟十一号遥七运载火箭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升空。通讯员甘泉供图
武汉在哪里?2025年商业航天城市发展指数报告给出了清晰坐标:武汉被定位为“深耕细分赛道的科创与配套中心”,也被行业内称为“快舟大本营”。
武汉大学宇航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副研究员邵远征这样描述武汉的差异化定位:“武汉的路径更接近于‘制造枢纽’——它把卫星、火箭、材料、应用集中在一个物理空间里,形成高效的产业闭环。”
换言之,北京出方案,西安出发动机,上海出资本,武汉出产品。
武汉真正的优势,在于成为产业链上不可替代的“制造枢纽”和“工程验证中心”。背靠光谷光电子供应链和高校科研资源,武汉有条件把卫星量产做到极致,把火箭总装做到最优。
武汉已出现由航天科工空间公司主导的超低轨通遥一体“楚天星座”,武汉云成卫星公司正在推动立体观测遥感星座,从产业链上游构建湖北自有卫星星座品牌。今年3月,武汉搭建“星谷—光谷”供需合作平台,推动产业联盟组建。
物理通道也在加速打通——已通车的双柳长江大桥让光谷与星谷实现30分钟直达;规划中的光谷长江大桥建成后,从航天基地前的阳大公路出发向南直走,上桥到高新大道,直线距离仅有5公里,两地间5分钟就能通达。
“武汉的‘星谷’不应只是一个制造基地,更应是中国商业航天的‘超级接口’——把上游制造能力、中游火箭服务、下游数据应用整合在一个物理空间内,用最短的链条、最低的摩擦、最高的效率服务规模化需求。”邵远征说。
武汉以“十年磨一剑”的耐心资本托举长江存储,让中国“记在芯里”;如今33亿元重仓快舟,让“站在光里”的武汉开始“望向星空”。从光到芯,从芯到星,每一次落子,都在下一个风口前抵达。星辰大海的征途,武汉刚刚开始。
(长江日报记者汪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