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出门,遇上一家店铺正在施粥,才意识到一晃就是腊八了。之前,腊月的提示,更是显现在武汉的腊肉阵上——几乎每家每户阳台上吊满了腊肉腊肠。这是腊月武汉意象。
在以烟火气闻名的武汉,人们是有多么喜欢腊肉啊。就不说腌的过程了,单是那壮观的晒制场面,就足以成为一道盛大的吃肉景观。腊货,顾名思义,是腊月才有的事物吧。腊肉的崭新亮相,就是用美食标示的时间尺度,提示着一年将尽,而新春将启。
农历新年又要来了,像武汉阳台上丰盛的腊肉一样,吉祥祝福空中飞舞,理想希望满地生长。我这个俗人,顺理成章想到的是:新一年,多吃肉。
吃肉是幸福的。端的是:大河上下,长江南北,通都大邑,穷乡僻壤,有口皆碑,无人不欢(特定人士除外)。更何况被我们的时代一再仰慕的,那位有中国特色的“有趣教宗”宗主苏东坡先生,就是一位可爱的肉食者。
东坡先生的不绝令名,也许首先就与做一个快乐的食肉动物有关。众所周知,他亲手烹饪的东坡肉,香飘千载而不绝,至今仍是舌尖上的神话,餐桌上的抢手货。而他的那篇神文《猪肉颂》,差不多算得上是美食文学的开山之作。笔者愿意日颂数过,并再次转载如次:“净洗铛,少着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亲爱的读者,这种火候足肉自美的东坡肉,好吃不好吃?而如今安在哉?哪怕您遍寻高楼巨厦间金光耀眼的美食城,历险烟雾缭绕,预制菜、黑科技林立的食肆,也是殊难寻觅的奢侈品吧。
所以我们多吃肉,通常意味着慢下来静下来,学会自给自足,学会理解烹饪人生。尤其“解煮”肉食,实乃是漫漫人生路上的方法和路径,哲学和技术,是一项改善生活、休闲益智、沟通亲情的优选项目。
我的大外孙每周从小学回来,上餐桌时,对桌上的肉菜,总是更加青睐。这种明显的肠胃匮乏症状,我是有体会的。我是多年吃公共食堂的过来人,深知公共食堂严重违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孔学精髓,即便是肉菜,在公共食堂也很难不做成味同嚼蜡的废品。这时,他的胃肠经历了大半周的公共食堂考验之后,需要煮肉丸、煎牛排、烤鸡翅、烧羊肉来对冲,非如此,不足以发现人生之值得。
而刚刚牙牙学语的小外孙,一听见在我在厨房手动剁肉糜,就知道到了为他精制汽水肉的时刻,连忙嘴里喊着“肉肉,肉肉”,跑到厨房玻璃门边注目围观,叫嚷蹦跳。棒小子们,我是多么幸运啊,被赋予了如此光荣的责任,一举成为了你们人生的初始阶段那个饱食肉糜的庖丁。
还犹豫什么,到厨房撸起袖子大显身手吧。刹那间,厨房风云再起,把羊肉烧入味,放进高压锅,等待时间的调遣,把汽水肉放进电饭煲的上格,与饭同制,肉丸汤以鲜菇打底,无需多料,至于蔬菜,当然少不了时令蔬菜,作为食肉过口菜,少油少盐,以蒜末治之可也。顺便说,如果您没有没有过多时间,玩“火候足肉自美”工艺,那么腊肉之类是最好的选择,只需切几片腊肉,扔进水锅,煮熟即是美味。
把肉煮透,把胃口吊起,把烦恼忘光,把时光轻嗅。然后家庭大戏开场:五味杂陈,觥筹交错,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平居而乐,饱食而安,遥襟甫畅,逸兴遄飞。
我们可以更有力地畅想2026年及以后的世界,没有什么困难是一顿肉食解决不了的。只要我们拥有确定的肉食谱,就可以抗衡前路的不确定性,就可以确切地相信,人间那些弥足珍贵的东西,可以更热切地盼望,一个和平宁静、真诚美好的未来!
(严辉文,武汉作家、时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