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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的妻,二胎怀孕38周,紧急剖腹生娃,医生说,你先准备一百万元……

雪封随州,突如其来的疼痛

▼February , 2018

2018年元月那场大雪下的很大,多年难遇,整个随州都被埋在雪中。人常说“瑞雪兆丰年”,但这场雪,似乎总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我和妻子,都生于1988年,跟许多人一样,有着普通大学文凭,毕业后去东莞打拼,寻常的日子,寻常的人生。

这一天,是她怀二胎的38周零3天。下午,妻子突然说肚子疼,呕吐伴随着疼痛,把我吓得不轻。第40周就是预产期,我以为她要早产。她之前生过一胎,我纳闷,怎么这一次这么痛苦。

当时我稀里糊涂的,赶紧找个车把她拉到我们县城医院。医院一看,这不是生孩子的征兆,可能是肠道有问题,赶紧安排检查,结果是急性胰腺炎,需要紧急剖腹,把孩子赶紧拿出来。

是个男孩。但我完全来不及高兴, 孩子妈妈立马就住进ICU了。

我以为住两天院就好了,医生却说,这个病很麻烦,你赶紧带她去武汉,治疗过程非常漫长,死亡率非常高,小医院根本治不了。

医生一再催迫,给了我好几个电话号码,让我给武汉的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派救护车来接。所有武汉市急救中心我都打遍了,但没有一辆救护车能够过来

5号那天,随州的雪,比2008的雪灾还要大,高速封了,国道堵上了。我求医院派车过来,对方说你给多少钱也过不来啊。

有一家救护中心告诉我,只有一个办法,武汉电视台的直升机可以租,十万块钱一次。我当时犹豫了,十万块钱太贵了,我想,医生虽然说很凶险,但他们不都这么讲吗?

后来我才知道,胰腺炎发病后的治疗,最关键就是前两天,好多人就是在前48小时内死亡的。

2天后,也就是7号,终于有一个私人救护中心说愿意试试,这是唯一一个答应我的。早上8点,救护车从武汉出发,原本只要一个半小时的高速,这次走了6个小时才到我们这里,而返程我们又花了4个小时。当时上车时,救护车司机给我下了一张病危通知单,我不签字他就不开车,他说病人可能在路上就没了。 

救命之行

 

ICU的几十个日夜

2018年1月7日——2月14日

1月7号晚上7点,我们到了武汉的C医院,这是湖北省最好的两家医院之一,我打听了,有专门的胰腺专科。先在急诊做了例行检查,检查一遍直接上ICU。当时我妻子神志还清楚,她还不知道自己突然得了这么一个病,我也没敢和她说。

第二天医院会诊,主治教授告诉我,你妻子是我们全院最受关注的一个病人,又是孕妇又得了急性胰腺炎,不多见。他跟我说,上一个这样的病例,还是在2009年,当时医院没能救活那个人

我听了便觉忧虑,但医生接着说,2009年到现在差不多十年,那时候技术有限,这次他们对我妻子抱的期望很大,他说所有医生都很关心这个病例,这对他们在临床上也是一个挑战,他们都想成功。而且去年一年,在医院,胰腺炎还没有一例死亡的。

医生还是蛮有底的,他说你这个病,把钱准备到位了,时间准备到位了,问题不大。治疗过程大概有三到六个月,他说,你先准备一百万元

我当时手上十万块钱都不到!ICU是真贵,一天差不多一两万吧,做手术的话费用更贵。但这个没的说,我东拼西凑到处借钱也要救她!

她办过新农合,几个月前,还在支付宝上买了人保健康好医保,也可以理赔,和家里的亲戚也都张了口,就这么慢慢慢慢地凑出来,先后花了70多万

前半个月,我们是在综合ICU,之后就转到胆胰专科ICU。当时就穿刺引流了,后来我数了下,她肚子穿了13个洞。每天医生不停换管子,引流脓液,而且还要24小时打点滴,因为不能饮食,只能打营养针,她很快瘦了20斤。 


 

大多数人不了解的急性重度胰腺炎

 

她是重度的胰腺炎,光穿刺引流还不行,还要开刀。轻度的话直接引流就行了。但是重度胰腺炎,胰酶在不断泄露,里面器官不停坏死,必须手术切除。

她刚剖腹产,本身就是很特殊的时期,生完孩子是最虚弱的时候,立刻手术她身体受不了。当时的治疗方案,是一边引流一边用抗生素治疗发炎

她每天要打很多抗生素,后来身体内产生了抗体,这些抗生素就没效了。每天,医生都要做真菌培养,在管子口抽取一些真菌,进行抗生素的筛选,看还有哪些抗生素有效果。

到最后,她已经要用2017年才上市的最新抗生素了,三千块钱一小支,一天两支。

2月8号,终于做了第一次手术。开腹之后,里边器官烂如泥巴,看见这景象,我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胰腺炎这个病很奇怪,她这些天在ICU,看起来其实没有多严重,引流之后神志没有问题,手脚还有神志都没有问题,平时偶尔有一点低烧,就跟正常人一样。

你看不出她有病,胰腺在肚子里,那一块儿属于迷走神经,里面在慢慢烂掉,但没有感觉,人是不疼的,但其实已经很严重了。医生跟我形容得很贴切,他说就像鱼,尾巴烂了之后它自己都没发现,还能游动,还能活。

第一次手术很成功,把胰腺里面的脓水都冲洗了一遍。手术完就有效果,她精神好了很多,还可以玩手机看视频。我把两个孩子都留在老家,小的刚出生,大女儿刚三岁半,我不敢带过来。女儿和妈妈每天都视频,女儿想妈妈,问妈妈去哪了?妈妈骗她说,去工作了。

 

▼February, 2018

 

从ICU到普通病房 一起过春节

2018年2月15日——2月24日

 

手术每五天进行一次。第二次手术是2月13号,腊月二十八。这次手术出了一点意外,手术时,里面的静脉血管破了大出血。输了1700CC,又从血管口渗出来1500CC。也说不好是不是事故,血管可能是胰酶腐蚀造成,也可能是手术时候挂了一下,都有可能,我也不知道。

但原定的第三次手术,医生不敢按期做了。当时临近春节,第三次手术,之前计划是安排在腊月三十,上午做手术,下午医生放假。但现在出了这个问题,医生不敢只隔两天就做第三次手术。

医生说,第三次手术风险非常大,有可能再次大出血,人立马没了,他让我们考虑清楚,他还说,你让我做我都不敢做,这刚刚大出血,血管还没长好,没有哪一个教授敢尝试

医生不敢,我也不敢啊,我想这个病都快好了,何必冒风险呢?虽然出了意外,但第二次手术还是成功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后来商量下来,先不做了,等年后医院放完假。

这一等就是十天,从正月初一到初十。

除夕这天,胆胰专科ICU锁门了,医护人员大部分放假,所有病人被集中在普通病房。我妻子也是,医生走了以后,开了一个长期医嘱,每天按照那个药打点滴。

想想这一个多月,也只有那几天见过她。之前在ICU,我进不去,只能通过视频,我就在ICU门口打地铺,也不敢去外面住,怕医生随时会叫家属。不光我,所有ICU病人的家属都睡在门口,我数了数,起码30多张地铺。

每天,ICU都有好几个治不好拖走的。她旁边的人换了无数个,真的太压抑了,她在里面要崩溃了,我在外面也要崩溃。她急,发脾气,为什么别人住几天ICU就能转去普通病房,她住了那么久还不行,我只能拜托医生,千万鼓励她坚持住。

所以过年那几天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可以从ICU出来了,我也在她身边。那几天她状态特别好,天天跟女儿视频,还给家里打电话拜年,开刀处在愈合,肚子也不那么胀。

我和她真的以为马上就要好了,就要熬过去了。之前一个月,我其实没什么可做的,就是整天在ICU外面躺着,只能等。而过年那几天,我陪她说话,聊天聊地聊过往,怕她担心,我也从来没告诉她花了多少钱。她很开心,我也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们共同克服过那么多困难,我以为这次也可以。


 

我以为这次也可以

重回综合ICU 

2018年2月25日——3月2日

 

现在回想,她这个病,赶的时间都不对,第一个时间点是大雪耽误了两天才来武汉。第二个是第三次手术准备做时,赶上过年,大家都放松警惕了。

过年过节,对我们普通人是欢乐的日子,对病人却是很大的劫难,是很危险的时刻,因为原来严密的监护松懈了。比如我妻子,本来每天要查体温,后面几天也没查;本来每隔三天就要做CT,那几天CT室关了门,也没有做。

对于胰腺炎,CT就是医生的眼睛,没有了CT,医生不知道病人体内的情况。本来,她每三天做一次CT,隔几天做一次磁共振,CT就做了几十张。但就是过年那几天没有做,她自己没有感觉,我们也不知道她体内发生了什么变化。

初八,医院上班,主治医生来了,但教授没来,他们是轮换休息,主治医生讲,他一个人做不了,得等教授来。

初十,全医院所有部门到位。上午,她还在和孩子视频,下午五点突然就高烧到39.4度。原来这些天,她肚子里面,脓在不停的形成。

医生一检查,说胰腺的炎症扩散了,进了大脑。我上网查,说这叫胰腺脑症,死亡率高达75%。我想,还有25%的存活率不是?

2月27号,她昏迷了,做了第三次手术。但手术基本没效果。手术后,我们从胰腺专科的小ICU,又转回了楼下的综合ICU。

综合ICU的医生跟我讲,正常情况下,是从综合ICU转去小ICU,先在综合ICU保命,生命体征稳定了以后,再送到其他的各个科去治疗。结果现在你妻子又来了——医生说,再来了就基本没有活的了。

最后三天,我告诉医生,把所有能用上的设备全部用上,能用上的药全部用上,手术、透析、呼吸机什么都行。

那三天我花了10万。医生说你这10万块钱没必要浪费了,人没救了。我不同意,我自己决定的,对,我自己决定的。我说你治到最后一刻为止,治到最后一口气。

就这么,元宵节也过了。这时候,她的五脏六腑已经衰竭了,完全是呼吸机在支撑着,血压也是,是在用很强的抗血压针在打,一停,血压就没了。

我哭的眼泪都干了。

尘归尘 土归土

 

老家的风俗,人要落土为安,必须要土葬,如果在武汉的医院里过世,就只能火化,所以我们必须在她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带她回家。正月十六那天,医生说,真的,你再不走的话,就拖不走了。

正月十六,叫了救护车把妻子带回老家。回去的路,一个半小时,非常顺利。先停在县医院,把她身上的管子全部拔掉,呼吸就停了。她后来没有什么痛苦,因为整个人都昏迷了。怀着二胎的时候她有120斤,死的时候只有90斤了。

她还差3个月就满30岁,就是没有熬过去。在我们当地,没满30岁的话,葬礼要按年轻人的方式处置,因为不是喜丧,不准敲锣打鼓。我把她埋在了老家的山上。出殡那天,天空下着好大的雨。

她这一辈子过的太苦了,和她结婚,就是想把她从穷山沟里带出来,让她过的好一点点。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她过世后,我一直在找一个U盘。里面有从第一个小孩怀孕开始的所有照片,那时,每隔一段时间,她就把照片和视频传进U盘,由她保管。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家里没有,东莞那边也没有,这个U盘现在我找不到了,和她一样,都消失了。

她最后走得太突然了,什么话也没给我留下。我们都没意识到,死会是最后一条路。坚持了这么久,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没想到最后还是这样。其实她每次做手术我都很恐惧,特别害怕,怕她离开我,小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还没告诉大女儿,我说妈妈在上班,妈妈在上班。等她大一点再告诉吧。小的一个,好在还没有记忆,而她也还没有抱过他。

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一个朋友听闻了我所有的事情,沉痛之余,代我写下:

大风吹过山岗,大雨落在山上,大雪覆盖悲伤。我曾于黑夜和黎明张望,1988,你给我怎样的回答?出生的欣喜,还是逝去的沉痛?

她自幼失祜,出身贫寒,遍尝人间疾苦,仿若乡间草芥,命虽卑微,但自强不息,聪敏内秀,古道热肠,与我相识于少年时,相知相爱至今17年。一张颜,百看不厌;一种好,千日回味;一生情,一如海深。赠我一双儿女,娇憨可人;留我白发高堂,情怀深长;赐我孑然一身的命运,承受风霜。叹生死茫茫,悲从中来,寄望于劳作,放怀于生长,愿时日抚平伤痛,愿生命没有苦难。

【口述:徐鹏(化名)  整理:张啸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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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鲁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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