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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3月3日讯(记者刘毅)3月2日中午,趁着太阳好,老张忙着将家里的衣服被褥等洗晒干净。家门口,村里的妇女们三五成群,远远地望着他家。她们打算看看老张新娶的媳妇,但又不好意思进门。有位女邻居带头进院和老张打了招呼,不过因为新媳妇在睡觉,她没看到。隔壁左右的邻居也是通过新闻才知道老张结婚了。

2月28日晚,“驻马店一老人娶女童”的视频在网上疯传,次日,泌阳县有关部门经过调查表示,娶妻的是55岁的老张,而所谓的“女童”是20岁的一名智力残疾人,女方家属也赞成婚事。该县还为此召开专题会议,得出的结论是两人同居不违法,但不能办理结婚证。

老张的一位亲戚表示,想不到这样一场婚礼,因为一段视频而闹得全国皆知,一些网友说的话太难听,至今都不敢跟老张说。

老汉娶童妻?

老张的家在泌阳县高店镇的一个小村里,距离县城有约15公里远。与多数农村不同,这里有油田,麦地里随处可见不停“磕头”的抽油机。这里又与其他小村庄类似,男青年很少,多为老人和孩子。

家中房门上贴着“珠联璧合”“花好月圆”等喜庆对联,卧室墙上的贴着大红喜字。院子地上残留的鞭炮屑表明,一场婚礼在这里刚办不久。

新娘家门口

老张的婚礼,2月27日在家里举行,农历正月十六。28日,婚礼上的一段视频在网上疯传。

视频中,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并排坐着,胸前分别别着“新郎”“新娘”胸花。不知何故,新娘哭了,新郎拿起卫生纸帮新娘擦去鼻涕和眼泪。新郎看上去年龄较大,而新娘看上去很年轻,甚至似乎有些年幼。

“你是来享福的,正常人还没有这种待遇,新郎官对你多好……”参加婚礼的一名女子见新娘哭个不停,劝说新娘,到新家了,别哭了。镜头一转,对准了新娘的母亲。她身穿红衣,满脸喜庆,旁人还夸赞她洋气。在院子里,参加婚礼的客人正围坐在一起聊天。

有人将这则视频解读为“老人娶未成年女孩为妻”。1日,泌阳县有关部门看到视频后,开始介入调查。

视频中的新郎正是老张。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新婚妻子已经成年,双方婚姻征得了女方家长同意,其妻虽然有智力残疾,但他会对她好一辈子。

其所在村的村干部证实了上述说法。当地派出所也表示户籍系统信息显示,新娘今年20周岁,符合法定结婚年龄。

虽然新娘被证实已成年,但其有智力残疾,加之两人过大的年龄差距引发了新一轮的关注。

有网友认为,这样的男女双方不该让其结婚。还有网友说,对一名智障人士来说,有人照顾吃喝不就是幸福么?还有网友担心,会不会好几年后,老张就会厌倦了保姆生活?一些网友还提出了这段婚姻涉及的法律风险。

老张忙着洗衣服

本想低调的婚礼

2日中午,太阳正好。给妻子喂了饭后,老张准备给父亲的午饭。老人已87岁,瘫痪两年了,脑子也糊涂,最近还有些咳嗽。

老张说,因为老人需要照顾,他就在家,平时就靠种田为生,一季麦子,一季玉米,一年挣不了多少。

灶台里煮着一大锅饭,用瓷碗添上饭,老张用调羹给父亲喂上几口,吃上六七口,老人就表示不吃了。之后,老张给父亲端来水,擦脸、洗脚、剃须、理发。老人坐在堂屋,可坐不多久,他就觉得不舒服,要上床躺着,但被褥因为尿湿了,还在院子里晒着。

给老父亲剃须理发

“她也睡了。”老张表示,当时在婚礼上,妻子是因为认生才哭的,1日晚上都还不习惯新家。妻子不会说话,什么事情都需要他帮忙做。

老张给父亲洗脚

包括厨房在内,老张家正房有四间,以前是土坯房,他父亲之后改成了红砖房。其中有一间是老张的婚房,门口同样贴着喜联,墙上还贴了喜字。为了结婚,老张特意置办了几件新家具,被褥也是新的。

院子当中,洗衣机嗡嗡作响,全家的家务都由老张来操持。趁着洗衣服的时候,老张匆匆就着咸菜吃上一碗饭。

院门前的路上,几名妇女往老张家张望。她们打算看看老张新娶的媳妇,但又不好意思进门。有位女邻居带头进院和老张打了招呼,不过因为新媳妇在睡觉,她没看到。

对于这场婚事,妇女们表示,他们也是上网才知道的,2日趁着天气好,这才相约来张家看看。

对老张的为人,村民评价“中”,“老实人”。村民们说,平日老张在家就是照顾老父亲,然后就是下田干活,言语不多,与世无争,村里婚丧嫁娶也不怎么参加,就算娶亲这样的大事,老张也没和隔壁左右说,也没请他们参加婚宴。

老张的婚宴简单至极,只有三桌,花了千元左右。“即使不上酒店,农村一桌普通酒席少说也要五六百元。”老张的一位侄儿表示,为了结婚老张还置办了几件新家具,但钱还没付。

婚宴为什么不多请几桌客?为什么邻居们婚丧嫁娶也不去参加?老张没言语,只伸出三个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示意家里穷,因此不敢去。婚礼办了三桌酒,不算少,他本身也不想把婚礼搞大。

老张侄儿说,这场婚礼本不为人知,结果参加婚礼的一位亲戚就用手机拍了段视频,也就是想记录一下婚礼的场面,结果这位亲戚发了朋友圈,被人转来转去,断章取义,先说新娘未成年,后来又说女的是被迫的。好不容易成个家,结果闹得满城风雨。

我愿意对她好

“我情愿照顾她,对她好。”老张表示,在办酒之前,他没见过新娘,也是婚礼当天才见的第一面,当天新娘因为新娘认生,哭了。

在备受质疑以后,老张曾在网上发文章公开回应了此事。亲友告诉极目新闻记者,老张没什么文化,只能由人代写。

“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作为当事人,我希望大家不要再乱说乱传播了。”在文章开头,老张这样请求网友。文章还写道:“女方家长觉得我是个老实人,同意把女儿嫁给我的,她已经成年了,到了法定婚龄,并不是网上说的未成年。但是女方是智障人士,不会说话,我这么大年纪了,能找到一个妻子,能成个家,心里也很高兴……”

泌阳县有关部门在调查后也对这场婚礼做出了说明。

据泌阳县委宣传部一份书面说明显示,自2021年3月1日查看到网络自媒体上传播的“智障女子被迫嫁给老头”视频,泌阳县高度重视,立即组织公安、民政、妇联和当地政府组成的调查组对此事进行调查核实。

经查:智障女子姓名姚某瑞,汉族,出生年月2001年2月,籍贯河南省桐柏县,家住河南省桐柏县安棚镇。姚某书,系姚某瑞的父亲、监护人;安某红,系姚某瑞的母亲,籍贯河南省唐河县。

经媒人李某山多次说和,按照当地习俗和商定日期,2021年2月27日(正月十六),姚某瑞在父母的陪同下,出嫁到泌阳县高店镇和岗村,与村民张某照结婚。张某照,男,汉族,泌阳县高店镇和岗村付爷庙组人。结婚当日,张某照按照习俗租用本村村民程某丽的汽车进行接亲,在家中举办婚礼仪式。

经调查,姚某瑞和张某照的婚姻,属于双方家庭愿意,年龄符合法定年龄,不存在被迫嫁娶行为。为进一步核实具体情况,调查组又前往桐柏县安棚镇女方家中进行咨询。

经姚某瑞的父亲姚某书叙述,其女儿姚某瑞已到结婚的法定年龄,虽然有些智障,但也想给女儿成个家。经亲戚朋友介绍,委托媒人联系,与男方张某照多次沟通,认为虽地理位置不在一个县,但村庄相邻距离不远,只有6公里多的路程,方便日后走动相互照顾,且男方除了年龄有些偏大,为人忠厚老实,一直单身未婚,家庭经济条件还算可以,婚后能够给女方生活上的保障。

老张的侄儿说,叔叔有兄弟四个,此前家里条件不好,没啥文化,所以一直没结婚。

日子咋过?

新娘家距离老张家不算远,因为道路坑洼,开车需要大约半个小时。和其他村庄一样,新娘的老家,年轻人也都出门务工了。

“女大当嫁,父母都同意了。”对于外界为何会产生各种质疑和猜想,村民们表示难以理解。在聊天中,村民们说,新娘家的经济条件也不算好。

“我还是那两句话,没啥好说的。”因为来的记者太多了,新娘的父亲不想这样被聚焦。此前,他表示,女儿五六岁的时候,因病落下残疾,把女儿嫁给老张是自己愿意的,为的也是有人能够照顾女儿。

对于两人的婚姻,网友还担心,如果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对此,泌阳县有关部门表示,假如如网友所说,两人生育后,子女出现某些疾病遗传问题,相关社会机构将会根据其申请或相关规定进行救助和关爱指导,促进残疾人生存、生活,做好社会帮扶,以保障残疾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和社会秩序的安定。

老张的侄儿说,叔叔年龄比较大了,要孩子的可能性比较小,况且过日子不一定必须要孩子。如果有了孩子,叔叔如果不在了,留下这样一对孤儿寡母也不负责,这些叔叔肯定也考虑过,相信他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再者,现在社会上还是好人多,他相信即使叔叔有一天没办法照顾妻子,社会也会帮助这个这个残疾女子,相信村里隔壁左右的邻居都不会袖手旁观。另外,有关部门也考虑到这种情况,表示过,一旦叔叔以后实在无法照顾妻子了,有关部门会把叔叔的妻子送到专门的机构进行照顾。

镇上和县里送来的东西

“这都是别人送的。”指着家里的新轮椅和一些吃喝用品,老张说,镇上和县里都有人过来看过他。

太阳已偏西,老张家务也忙完了,他还不能坐下休息。匆匆锁上门,坐上熟人的车出门,父亲的咳嗽不见好,他得赶紧买药。家里老父亲要人照顾,又多了一个要人照顾的妻子,以后这日子咋过啊?临出门前,不善言辞的老张,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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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不倡导智力残疾人结婚

一位常年从事残疾人帮扶工作的专家表示,残疾人是社会的一部分,也需要关爱,也需要爱情和婚姻。但从人口学和社会学的角度,她不倡导这两类残疾人结婚。实际上,精神残疾和智力残疾人需要终生监护,有的父母考虑到自己百年以后,孩子无法自理,无人照顾,这才让智力残疾的孩子结婚,希望孩子的另一半来照顾孩子。这种观点,特别是农村地区普遍存在。但是在城市,多数家庭,会选择通过康复训练让孩子提升自理能力,回归社会。有的家庭还通过生育二胎,留下财产等多种方式让孩子余生得到必要的照顾。出现这种差异与父母受教育程度以及经济条件有很大关系。

该专家表示,国家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建立了残疾人保障体系,可以实现社会兜底,保证了残疾人的基本权利。随着社会的发展,相应的保障制度会不断完善,社会兜底能力不断提高。例如各地已经广泛建立起来的“阳光家园”“阳光驿站”,就是残疾人的托养机构。如果残疾人步入老年,则有民政部门开设的养老院进行照顾。目前,国家已经开始逐步建立专门照顾残疾人的养老机构。

该专家表示,很多智力残疾人的婚姻无法得到民政部门的认可,从法律上无法保障,这点也让人担忧。

律师:这场婚事存在法律风险

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王欣子律师认为,虽然有关部门在调查中暂未发现违法行为,但这场婚姻存在法律风险。婚姻登记机关认为其无法办理结婚登记,意味着这场婚姻没有受到法律的保护。

因该女子是智力残疾,在同居生活中出现权利受侵害时,女子也不能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他人也无法及时有效地判断该智障女子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害及侵害程度。从保护该智障女子的权利这个角度出发,安排其与张先生共同居住是不妥当的。另外,张先生如与该智障女子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可能构成强奸。

法学博士,公益法律人丁鹏是一名残疾人权利研究者,他也认为在这场婚姻,存在诸多法律风险。首先,严格从法律角度说,女孩即使有残疾证,被民政部门认定为智力残疾,但其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需要经过法院判定。此外,父母作为女子的监护人,如果要让张先生照顾女子,就存在监护权委托的问题,这个权利不是张先生和女方父母双方协商就能完成的,而是经过法律流程。监护权如果没有转移,日后这名残疾女子侵犯他人权利,或者受到侵犯,到底由女子的父母承担责任还是张先生承担责任,可能会产生纠纷。另外,现行《反家庭暴力法》对同居关系中的虐待是可以介入的,《民法典》也明确了监护人的诸多职责。警方、妇联、残联、民政以及司法部门介入二人的“同居”生活,绝非没有法律依据。该女子并非生活在法律保护的空白地带。

残疾人红娘:婚姻要长久需要交流

虹桥热线主持人庄美凤被誉为残疾人红娘,20多年来,为200多对残疾人牵线搭桥。她表示,如果是男女双方都是正常人,要想牵手成功步入婚姻的殿堂,除了要认识婚姻,愿意婚姻外,从客观上讲,如果双方在性格上相近,年龄相仿,工作、事业上大致相当。而作为残疾人,他们更多的是考虑对方心肠是不是好,然后才考虑其他方面。不论是正常人还是残疾人,幸福的婚姻需要夫妻双方共同经营,更离不开双方的交流。无生活自理能力,重度的智力残疾人,基本无法交流,这样的婚姻难以保持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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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谢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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