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

□楚天都市报记者 张聪

回武汉已经20天了,她现在坐在家里回想,觉得当时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这个梦里有好多片段,哪个片段的画面感最清晰?她说不出来。

但可以肯定,这是她人生最波折的一次旅行。旅行的尾声,是那个越来越坚定的想法,“我要回武汉。”

以下是她的自述——

滞留在马来西亚

孩子问我:妈妈,这里会不会不欢迎武汉人?

1月17号,我们一家三口从武汉飞马来西亚亚庇,这是三个月前就订好的行程,出发那天我还带了几个月初才买的N95。当时一切风平浪静,亚航的班机上,我们一家人戴口罩挺显眼的。

到亚庇的第三天,局面就急转直下了。

1月27日,仅仅一家人回到武汉

1月20号晚上,钟南山在采访里提到“人传人”。从那天开始,收到的每个坏消息都在折磨着我,人是懵的,但我还不忘扔了半箱的行李,塞满亚庇药店里抢购的口罩和消毒用品,对家人朋友说,等我回来给你们送去。

但当时我没有想到,武汉会真的封城。

我们的回程航班原定是1月23号下午18:00起飞,23号凌晨两点多,那些天一直睡得不好的我突然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个消息。

我出生在武汉,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多年,当时的感觉是,天塌了,我们回不去家了。

果然当天中午就接到航班取消的消息,原来订的酒店客满,我和老公一起带着儿子最终在这个异国他乡找了家便捷酒店,在那里,我们度过了农历春节。

滞留亚庇期间,我们坐过一次华人开的出租车,司机随口问我们从哪里来,因为不想惹出麻烦,我说“四川”。

是的,我撒谎了,孩子当时只瞪大眼睛看了我一眼,后来就一直乖巧地跟随我们遮遮掩掩。

有一次他咬着耳朵问我,“妈妈,这里的餐馆会不会不欢迎武汉人?”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摸了下他的头。

回程=巨大的不确定

小心翼翼+遮遮掩掩,我们落地广州

仅仅一家人在马来西亚

在亚庇滞留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焦虑的三天——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能去哪儿?

留在马来西亚肯定是不可行的。回国倒是可以,但武汉回不去。

我的爸妈和公婆都在武汉,他们坚决反对我们回去,说现在武汉是最危险的地方。大年三十,我妈把家里银行卡的密码都发给了我,说以防万一,我抱着手机泣不成声。

1月26号,我们出发回国。

从亚庇到广州,这一路我们都是小心翼翼,飞机降落前填健康卡,别人就是“NoNoNo”几个X一气划完,我们要左思右想才能下笔。

我们说好了,路上不暴露武汉人的身份。从值机到过关我们始终走在队伍最后面,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另外有一家三口和我们几乎步调一致,故意拖延。

广州入境的一切倒是很顺利。起飞前我联系过广州疾控中心,询问是否需要就地隔离,当时他们的回复是,确认我们已经过了平均发病期也没有身体不适,无需强制隔离。而此前联系好的民宿老板甚至爽快地报了一个成本价,就答应让我们容身。

但最终,在27日凌晨的白云机场,我和老公还是决定,要回武汉。

在广州,我们决定回家

“不停靠武汉站”的列车在武汉下了1/3的人

扔掉半箱行李,装满口罩和消毒液

回武汉,一方面是因为父母在,我们不可能心安理得在外地“躲”着。另一方面是,互助群里有很多武汉人提到,他们坐上不再停靠武汉站的高铁,向列车长求情,最终得以在武汉站下车。

群里还有人提到,到武汉站后因为没有任何公共交通,他在湿冷的深夜骑了两个小时摩拜回到光谷家中。

我们买了北上去郑州东的火车票。

因为带着孩子,我必须走人工通道,广州南站的检票员看了我的身份证,再三确认我的目的地不是湖北,我一口咬定我们就是去郑州,他最终放行。

上车后依然是沉默,甚至整个车厢都异常安静,后来我知道了原因——这节车厢里,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

在车厢连接处,我找到列车员说明了情况,请求列车能够在武汉站开门,放我们下车。大概是因为有太多类似情况,列车员登记了我们的身份信息,这让我觉得“有希望”。

漫长的几个小时里,车厢里不时播放着“为了疫情防控需要、本次列车不停靠武汉站”的广播。我们等着那个曾经有效的停靠武汉站的时刻,如同等待着法庭宣判。

12点35分,广播提示武汉站下车旅客准备下车,突然,车厢里站起了很多人!列车到站,我注意到短短几分钟内,这趟高铁下了三分之一的旅客。原来,大家都是同路赌运气的武汉人。

我原本以为,下火车的那一刻我要哭的,但是没有。回到家里,我的心终于安定了。

1月27号晚上,我坐在汉口的家里,为这次“回家”写了一篇很长的手记,写手记的时候,窗外很多人在高唱国歌——对,就是“大合唱”的那一天。

我在外面的那十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回到武汉,我能睡着了。

当然,回来了,我可不想闲着。

2月12号,我被朋友拉进了一个“医护人员眼镜配送服务群”,群里是100多个被防护镜压断了眼镜腿的医生护士,我们联系上热心眼镜厂家,帮这些医生护士配镜。

2月14号,我又拉了一个羽绒服捐赠群,帮天津来的医护工作者和免费赠送羽绒服的企业牵了线,160名医护在狂风降温的那一天穿上了羽绒服。

昨天我给下社区的老公发了“朋友圈表扬信”——他下沉到老旧社区做消杀,背着40斤的消毒液爬了6个8楼,还给孤寡老人配菜送菜,不值得我给他点个赞吗?

我觉得,我们回来了挺好的。

(应当事人要求,未用真名)

编辑:余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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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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