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楚天都市报记者 柯称 通讯员 王怀民 吴江龙

22世纪人类移居外星,上千年后,你作为一名历史学家被派回地球考察,发现类人机器人社会还在运转,你想去看看它们的哲学杂志上写着什么……这不是科幻小说,而是武汉大学2018秋季学期哲学核心问题(形而上学)期末考试题大意。

这道题的出题人,是武大哲学院教授、博导苏德超。前段时间,这道题在微博上之火了,还有人把它搬到“知乎”上提问,引来超过24万人次浏览,不少人提交了脑洞大开的“答卷”。每学期,苏德超都会布置意想不到的期末考题,往往都能火一阵子。但他说,自己不想当网红老师,安安静静当个学生们欢迎的“校红”挺好。

苏德超在上课

期末考试比起科幻  毕业生也来投稿

哲学核心问题(形而上学)是武大一门通识课程,学生都来自哲学系以外。然而,这些非专业学生面对的,却是哲学中最核心、难懂的分支。苏德超把形而上学称为“哲学中的哲学”,研究的是诸如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世上事物是如何联系的,之类非常抽象的问题。“很多问题乍一听像是神经病问的。”苏德超笑着自嘲道。

然而,从这次考试来看,这门课应该是挺有意思的。苏德超批改完试卷后,不定期在自己的微博上晒出高分答卷,不少作品让人惊叹学生脑洞之大。如果不知道背景,人们会以为是一次科幻小说命题大赛,但文字中又蕴含着深奥的哲学思考。

在很多份答题中,学生设想机器人的哲学偏向于思考与人类的关系。武大信管院学生叶子绿写道:“某种程度上,程序使我们更为勇敢,明知有造物主存在,明知没有天堂和地狱,却依然活着,说不定人类也是别的物种的产物呢。如果人类真的是被制造的,应该说他们的制造者过于精明,还是技术不够呢?才会让人类意识不到自己制造者的存在。”

也有多人设想了机器人“叛变”的场景。如武大物理专业学生刘义坤,写得很有画面感:“我用颤抖的手摸起了仅剩没读过的《类人党宣言》,只有一面内容,只有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类,只有类人。一把手枪抵在了我的后背。”政管院的任欢仪甚至设想,自己仅仅因为说出“哲学”两个字,就被机器人警察逮捕,“我像那位先哲一样慨然面对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只不过,枪响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了机器原件碎裂的声音。”

还有一些苏德超带过的往届毕业生,甚至是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通过微博和知乎发来自己的思考。苏德超说,总体来说网上投稿佳作更多,一方面是思考时间更充裕,一方面是毕业生社会阅历更丰富,思考自然更深。

每年都出“神题”  被当成最后一课

相比微博上的一片和谐,在知乎上关于这道题的讨论,则多了些许火药味。有人说,题目预设机器人社会仍按照人类的模式在运作,那么它们的哲学发展自然和人类社会一致;也有人说,机器人根本不可能思考哲学,不会存在哲学杂志。更有人上升到教育理念层面,批评这种出题方式是“一种装作‘有趣’的肤浅风格”,认为大学教授应该很严肃地与学生讨论人类普遍关切的问题。

苏德超并没有发声反驳。倒是有几名学生为他鸣不平,提醒大家,这是一门面对非专业人士的通识选修课,首先得做到吸引学生,而苏德超做到了“在看起来这么不严肃的话题里讨论严肃的哲学核心问题”。

考题在知乎上有24.6万人次阅读

其实,了解苏德超的人都知道,这种出题方式是他一贯的风格。早在2011年底,他的期末考题就曾在网上引发广泛讨论。“一天,你收到一封信……你如此激动,以至短暂失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烈争吵的午后,脑海中一片空白。看完之后,你撕掉它,让它飘落风中。你不会放过TA……在东湖的倒影里,你看到了你对一切的看到,包括TA的善良,和你的幸福……”一个朦胧的爱情故事被分为6个小节,每个小节后面,苏德超都会提出形而上学的问题。

网友用《这才是真正的哲学考题》为标题把考题发在了自媒体上,有人评价“能答这套题的人是幸福的”;有人说,“语言真是优美,忍不住跟着念出声。但说的都是些啥子啊?”;还有人评价出题人,“心思这么激荡不安的人怎么会研究形而上学?”;懂行的人则分析出,老师不是在卖弄文字,而是藏着身心关系、因果关系、时空理论等哲学问题。

此后每年,苏德超出的考题都让学生意想不到,有时是一句歌词,有时是一首诗,很多时候还联系到当年的时事热点,如提问阿尔法狗会下围棋吗?怎样评论耶鲁大学死脑复活实验?

武大新闻与传播学院2017届毕业生张小榛,还记得,2016年秋季学期苏德超出的题目大意是: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猪。这次考试张小榛得了满分,她认为自己的文学功底占了便宜。“苏老师也很爱热爱文学,要求学生能够出色的表达观点,但他也多次强调哲学课不是文学课,思想还是最核心的。”张小榛说。

“我就是为了刁难他们。”苏德超说,短短十几节课,学生对晦涩的哲学问题不可能理解很深,但通过考这种活题,可以自由的表达思想,这其实就是最后一堂课。

停电后讲课两小时  学生们一个没走

哲学是冷门学科,形而上学就是冷门中的冷门。2013年,苏德超“自找麻烦”申请了这门通识课,硬是在同事们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把它上成了热门课。开放的名额由80人调到了120人,还是有不少学生选不上,有学生吐槽,“选了四年都没选上,遗憾毕业了。”

2017年一个晚上,苏德超刚开始上课就停电了,他宣布再讲半小时,不来电就下课。没想到,黑暗的教室里一众学生和苏德超讨论得火热,等到来电时大家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此时,整栋教学楼只有这间教室没散,台下的学生一个没少。这件事被发到网上后,苏德超的课更火了,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教室里站的地方都没有,讲台边都坐满了人。

苏德超也会把课件发上微博

苏德超有什么魔力?张小榛说,他和其他哲学老师不一样,从来不说某某大哲学家曾说过什么,而是以问题为导向,把生活中的事和当下的热点新闻引入课堂,让学生们充分讨论。“苏老师是辩论队的教练,口才一流,但他不会跟学生对辩,反而是同学们经常争辩起来,下课了还要分个高下。”张小榛说。

苏德超的名声还传到了校外。武汉理工大工商管理专业2016届硕士毕业生吴昊介绍,他从2015年听过苏德超的一次讲座后,几乎每节通识课都会去蹭课,形而上学已经听了3遍,他就开始听苏老师别的课,“一下班就往武大赶,去晚了就抢不到座位,有时候没地方好站了,就坐在地上听。”

“苏老师每次备课都追求完美,PPT做得非常用心。但他却跟学生们说,上他的课不用做笔记,不用拍PPT,只要求能跟上他的节奏。”吴昊是个哲学爱好者,之前也听过很多哲学课,他认为只有苏老师讲得最深刻,同时也最通俗。“他不喜欢引经据典,却会把每个哲学流派的不同观点充分介绍,让学生自由思考,引导学生合理表达。”吴昊说。

苏德超讲课充满激情

对话苏德超

网红教师只被人片面认识

 

记者:为什么你出的题都这么与众不同?

苏德超:哲学问题都没有标准的答案,那么考题当然不能太死。很多人认为哲学无用,其实这些抽象的东西在我们生活中都是有基础的,我在上课和考试中,用到学生们关心的热点问题,就是要让他们意识到,哲学实实在在的在影响我们。我不去考知名哲学家的观点,因为它们只应该成为我们学习哲学的“拐杖”,只有思考的方法才是自己最大的收获。

 

记者:你的题在网上都很火,有没有想过成为网红教师?

苏德超:好多人也找过我,说要帮我包装成网红,但我讲课的风格不适合成为网红。我最注重和学生的交流,一堂课可能有一半时间在讲台之下,如果你隔着屏幕,我没办法有效地影响到你。能受武大学生的欢迎,为推广哲学出一份力,我已经很满足了。

 

记者:那你怎么看待越来越多的网红教师?

苏德超:这些老师被欢迎,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但网络上放大的,往往是一些金句、段子,他们真正的水平并没有被全面认识。现在流行快乐课堂,但我想,学生上课不是看演出,不能一味追求快乐。老师还是要有使命感,不刻意追求流量。

【苏德超教授简介】

苏德超,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外国哲学教研室主任;武汉大学欧美宗教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武汉大学弘毅学堂文科责任教授;中华全国外国哲学史学会常务理事。公开发表《遵守规则悖论与卡茨解决》、《怀疑、先天综合判断和确定性》、《先验观念论:一个世界还是两个世界》、《“Is God an Aspect?”》等30余篇学术论文;出版译著《意义的形而上学》(合译)、《意识的解释》(合译)、《莉娜的邀请》等,专著《哲学、语言与生活——论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哲学》。获武汉大学“2015-2016本科优秀教学业绩奖”,2017年入选武汉大学第十一届“尊师爱学”十佳教师。

苏德超先进事迹材料

苏德超教授是武汉大学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他在哲学学院开设的“形而上学”和“西方哲学史”专业课以及面向全校开设的公共选修课“哲学核心问题”都是武大当之无愧的热门课程。他坚持为本科生上课,并着力推动本科教学改革,提出并实践“三回两问一中心”的教学理念,积极投身通识课程改革当中,极大地推动了哲学本科教育甚至是我校本科通识教育的发展进步。他不慕功名利禄,一心只向教育,推广哲学,建设通识,引导学生思考是他最爱的工作。

本科教改扎根深,何惧冷门无鸿儒。苏德超教授坚持本科教学改革,把冷门专业的冷门课程上成了热门课,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是我校一贯倡导的“人才培养为本,本科教育是根”的办学理念的一个典型事例,是我校教师群体回归教书育人本分,回归教育强国梦想的一个缩影。在哲学研究之路上,苏德超教授用自己的微博昵称“聋子的打听”来形容,寓意就算条件有所限制,也要不断追求寻找真理与真谛。

苏德超教授的教学改革也引起了社会持续关注,以2018年“哲学核心问题(形而上学)”秋季试卷为例,仅在新浪微博上,阅读数就接近50万。知乎网站开辟专门的网页征集答卷,阅读量接近26万。《中国青年报》(2019.1.25)和《中国科学报》(2019.1.30)在讨论非标准化考试的利与弊时,将该课程的试卷作为正面典型加以报道。楚天都市报(2019.1.17日)以“武大个性老师不当网红当校红”为题作了整版报道。《新华社每日电讯》(2019.4.15),以“冷门课在武大成‘校红课’”为题,以一个整版的篇幅对课程的受欢迎情况和相应的教学改革理念进行了报道。全网多家媒体传载。面对这些关注,苏德超直言:

 “我不想当网红,安安静静当个学生们欢迎的‘校红’就挺好。”让更多地人走近哲学、了解哲学才是他的初衷。

教育理念源实践,爱智求真唤哲思。苏德超教授提出并实践“三回两问一中心”的教学理念。“三回”,跟流行的“哲学就是哲学史”的观念不同,坚持哲学教学要回到问题、回到生活、回到文本。回到问题,任何学科都是解决学科问题的,哲学教学要以哲学问题为核心,致力于阐明哲学问题的提出与解决过程。通过回到问题,在一定程度上也让科研与教学的潜在冲突得到调解。同时,一切学科问题都来源于生活,在哲学教学过程中,必须阐发哲学问题与真实生活的相关性,以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破除哲学无用论的干扰。

鉴于青年学生的生活经验不足,以及哲学自身的基础性特点,回到生活更多地体现为回到生活的可能性,用哲学的思想实验唤起和发展学生的哲学直觉。哲学史上的经典著作和经典论文,是前人对相关问题的代表性解决,通过回到历史上和今天的经典文本,从而把课程内容的学习建立在一个高起点上。“两问”,是指在学习和讨论的过程中,教师和学生要时刻追问以下两个问题:“我的论述合逻辑吗?”“我的论述合直觉吗?”以此确保哲学思考不偏离逻辑和人性,达到某种反思平衡。“一中心”,是指以学生的学习效果为中心,时刻根据学生的学习特征调整教学方法和教学过程;既不盲目追求授课内容的高难度,也不盲目追求授课过程的点赞率。通过激发起学生智力和想像力上的好奇,来克服专业学习过程的倦怠。

理念指导硕果累,眸中灯塔脑洞开。在“三回两问一中心”教学理念的指导下,教学效果好,学生学习热情高。学生们真切地感受到苏德超教授的课既能贴近生活,又能唤起灵魂之爱智。2017年11月9日晚上,教学楼停电两个小时,课堂不曾中断,思考不曾停止,智慧的火星不断迸发。听课学生李颖迪有感于此情此景,写成《形而上学的亲吻》,全网阅读量超过千万。这一情景后来又被写入2018届毕业主题曲(《珞珈的孩子》):“黑夜哲学对话,眼眸里升起灯塔”。无论光明还是黑暗,思想都能自由自在上下求索。每当苏德超教授讲座或者授课时,讲堂或教室几乎总是座无虚席,来听课的同学满满当当地站满过道,蹲在讲台前,甚至漫到门外,其课程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在注意力不断被肢断、碎片化阅读日益严重的今天,如何让学生对学术课程葆有长久的兴趣,既让课程受到欢迎,又能保证内容的深刻性,“三回两问一中心”的教学理念及相应的教学实践,对此作出了有益的探索。无论是黑夜里的哲学对话,还是脑洞大开的期末考试,苏德超教授用实际的教学行动和学生的真实反响说明内容专精、学生专心、教师专业的校红课程,比受众广泛的网红课程更切合“以人为本”、重视本科教育的改革目标。

通识教育引先锋,博雅思维观世界。苏德超教授不仅开设了“哲学核心问题”这一武大通识教育3.0方案中的首批核心通识课程之一,而且他还是2018级新生的《人文科学经典导引》主讲老师。他高度认同我校的通识教育理念,认为当今时代需要“打通型”的人才。面对通识教育改革所增加的教学任务,他积极备课,本着通识博雅的理念引导学生建构思维的框架,他说:“武大的同学对通识课程有很高的热情,学校也特别支持相关改革,我们没有失败的借口。身为通识团队的一员,惟有努力再努力!诺贝尔物理奖得主费曼为了上好加州理工的‘大学物理课’,每天备课长达16个小时以上,想想榜样,我们团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苏德超教授积极投身通识教育,希望每位同学都能学会思考,学会更全面地认识这个世界,通识教育很难,但他从不言弃。

正如《中国纪检监察报》(2019.4.24)“方圆谈”专栏文章所评论的:“个人事业或有大小之别,但敬业之心绝无高下之分。我们都应该像苏德超教授这样,始终想着如何认认真真做好本职,做到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精一行,不采华名、不骛虚声、脚踏实地、甘于奉献,用实际行动为党和国家事业努力奋斗。”苏德超教授对于哲学研究的精通令人仰慕;对于本科通识教育改革的独到见解令人赞叹;对于名利的淡泊令人钦佩。为学者,他爱智求真寻自由;为人师,他引之以思想,授之以博雅。这就是苏德超教授,同事们敬佩的学者,学生们爱戴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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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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