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敬一丹有一千多封家书。

近日,敬一丹出版了包含这些家书的《那年那信》,并接受媒体采访。

记忆是一个人的本能,记录是媒体人的自觉,而纪念体现了代际的传承。关于记录与记忆的价值,敬一丹认为,每个人对于信这种特殊的文本,都是有特殊感觉的,它所提供的东西是朴素而平和的,但从中也可以看到跌宕起伏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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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说我家有一千多封信时,《焦点访谈》的朋友睁大眼睛,非常惊讶”

问:一个家庭里有一千多封家书,这是什么概念?

敬一丹:我第一次说我家有一千多封信的时候,我《焦点访谈》的朋友睁大眼睛,非常惊讶。我以为谁家都能这样呢,他说不是,他说他小时候的东西都没有留下,而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多么幸运。我父母看重的是什么,就是这种精神交流,这种文字记载,他们对这些事情的在意,从这里就能看出他们在意什么。我们家留了那么多信,但是在“文革”中,我妈还是被迫烧掉了一些家里的纪念物,是什么呢?是我爷爷的照片。这个书里有一篇文章,我妈妈后来带着痛感写的一篇文章,说我要跟孩子们说一件事,我曾经烧掉了家里的一些照片,以至于所有人对我爷爷都没有印象,全都是模糊的。为这个事,我妈妈在很多年以后,专门写一封信告诉孩子们,她当时烧那个照片的过程。其实我知道我妈妈,她就是告诉我们,有些事不要忘记,不是烧掉了这个人就再也没有痕迹了。这就是我妈妈对我的影响,她对于一些有价值东西的那种看重,就是对我的影响,应该说是终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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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没有当记者,但是我觉得她充满了一个记录者的素质,以至于影响到我”

问:你什么时候想到要出版这样一本非常私人化的书?

敬一丹:我的父母年迈以后,我发现他们有的事情已经开始淡忘了。我特别感谢他们在没有完全忘却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这些。我将来也会忘,我就在想,我的女儿如果不知道来路,她怎么看前面的路呢?为了让我女儿和接下来更小的孩子们能够知道这一家走过的路,我就觉得我在中间应该做一个记录者,所以这本书就采用信中信的方式:我给我女儿,给我侄子侄女写一封信,再给我们下一辈更小的孩子写一封信,通过我的这封信引出我们家更久远的我父母留下的那些信。这本书等于是在2018年,我梳理了我们家68年来留下的这些痕迹,我希望通过我这样的记录,能让孩子们回看家中前辈的时候,不至于那么遥远。

早在1998年,《焦点访谈》最具锋芒的时候,我曾经写了一本书《声音》,那是我从成千上万的《焦点访谈》来信中选的150封信,覆盖了1998年左右,上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最热点的问题。那本书看起来特别沉重,当时写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记录意识,我就想,以后的年轻人如果想知道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中国老百姓都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这本书可以提供参照。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到写家信。现在这本书又是以信为载体的,但是我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个是家,是一种柔软的话题,是一种很深情的话题。当然这本书也是在向我的父母致敬,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够给孩子留下这些信。当我妈妈把我家的信编成一本家庭成员可以看的书时,我们都想我妈太厉害了。我妈妈编那本书的过程当中,我知道了我的DNA是怎么来的,我为什么也喜欢记录这些事。妈妈没有当记者,但是我觉得她充满了作为一个记录者的素质,以至于影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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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生日的时候,我给他写了一个提纲,我说爸爸,我们来一个焦点访谈”

问:书里面谈到了,你写信去采访父亲,采访你自己的家人,这一点和你采访其他人有什么区别,有什么特别之处?

敬一丹:和父母家人其实是笔谈。当我发现我父亲越来越不爱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记录下什么。于是在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写了一个提纲,我说爸爸,我们来一个“焦点访谈”,我向他提出问题:你小时候最爱上的课是什么,你是怎么参加革命的?我爸爸原来是学医的,为什么学医?为什么没有学下去等等。我爷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都是我想了解的。我现在特别庆幸,当时有这样一番交流(哽咽),现在我爸爸已经没有能力给我讲很久远的事,所以我就把写我爸的,写我妈的,对他们两个人的访谈都记在这儿。

我妈妈那个更有一个触动我的。我妈妈退休以后在家里,她的孙女问她,“奶奶你还会写字啊!”因为这个孙女她看到的奶奶就是退休以后的奶奶,当我妈妈偶然在那儿写字被她看到的时候,她很惊奇。我听到这句话心想,你以为呢?你奶奶岂止会写字啊,你奶奶是个老公安啊!她所经历的事情,后代不知道。我妈妈工作有保密性,所以我小时候都没见到我妈妈怎么工作的。然后我就跟我妈说,妈,你把你的职业经历写写吧,要不然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不完全的妈妈,孙辈们看到的是一个不完全的奶奶。于是我妈妈就写了一个女公安的经历。

“没退休之前的五本书都是偏重于业务的,退休以后的三本书都是偏重怀旧的”

问:你退休后出书速度很快,《我遇到你》《我,末代工农兵学员》,《那年那信》已经是第三本了。能分享一下你退休后的生活状态吗?

敬一丹:其实我除了离开《焦点访谈》,其他的也没离开,《感动中国》我还主持,第16次主持《感动中国》。我也跟他们说了,退休的时候,赶紧给白岩松找一个搭档,他们一时没找到,说没找到之前你就先盯着吧,所以我就一直盯,现在已经到了第16次。我希望接下来还是应该有更年轻的人。但是我退休以后,好像还挺忙活,除了不主持《焦点访谈》以外,什么事还都跟以前一样,还增加了一些新的事。比如说这种文字表达,让我找到了很愉快的感觉,更个人化。

我退休以后写了三本。我没退休之前的五本书都是偏重于业务的,退休以后的三本书都是偏重怀旧的,《我遇到你》是回顾职业生涯的,《我,末代工农兵学员》是回望青春,《那年那信》是回望家庭,尤其是回望自己的少年,我也不加控制地在怀旧。我曾经控制,现在我不加控制地在怀旧。首先我不想忘掉,有的时候,有的回忆是有痛感的,但是如果说过去就过去了,选择遗忘的话,我觉得我们白过了,所以我不想忘记。我也不想让我女儿不知。所以内心两个非常平常,非常朴素的愿望使得我写了这本书。

楚天都市报记者 刘我风 通讯员 张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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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韦武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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