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楚天都市报记者张聪通讯员高翔

人物简介

李家福,1961年出生于湖北,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产科主任,纪录电影、纪录片《生门》男主角。

1978年,李家福考入咸宁医学院,1983年毕业分配到咸宁市担山乡卫生院,做了5年全科医生后,1988年考入湖北医学院,主修产科。此后30年,他都在与“生孩子”这件事打交道。

2013年,武汉电视台导演陈为军筹拍以产科为背景的纪录片,将镜头对准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由此,“每个月32号休息”的李家福以及40多个高危孕产妇的故事被一一记录。

对话背景

李家福的微信用户名是“研究生”,初一看很多人会一愣,再一想,大家都会笑起来,“研究生,哦,是‘研究,生’。”

跟2016年12月《生门》公映以前的日子相比,李家福的生活像是变了,又好像没变。在网上,他现在是好多女性心中的男神,是《生门》纪录片里频繁被弹幕提到的“天使”,豆瓣网上有个帖子,题目就叫“嫁人就嫁李家福”,楚天都市报记者采访时翻给他看,他赶紧用手机拍下来,“回家给老婆看。”

成了网友心中的男神,李主任有没有压力?是不是更忙了?他说好像是更忙了一点,压力当然也更大了,“我是发个脾气都难了。”

乡村卫生院的五年时光

“全科医生的经历阴差阳错中给了我积淀”

楚天都市报(C):产科的男医生其实不是蛮多,整个《生门》看下来也就您和一个董良波,为什么进了这个科?

李家福(L):都是阴差阳错。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农村当时最多的病就是传染病,流行性出血热、病毒性肝炎、肺结核……我是1988年考研究生,当时这些病在全国都流行,致死率高,在群众中影响很大。我是个实用主义者,毕竟好多肺结核病人当时找到卫生院来就吐血。当时搞这个病的就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桂希恩,当时他还没有出名,我是根据专业选老师的。过了复试分数线,一个电报打过来问我服不服从调剂,那我当然要服从啊,我是农村考生,怕上不了。

C:想出来的愿望那么强烈?

L:我当时就是想出来,那个地方交通闭塞,一天就两趟车,公车来了人山人海去挤,又没电,考研究生的时候我都是用煤油灯的。记得到武汉面试,我特别怕他们不录取我,就跟他们说我擅长“笨鸟先飞”,把我弄到产科来我更加努力,过两三年我肯定能赶上跟我年龄差不多在妇产科工作的人,后来证明,我说到做到了。

C:为什么您强调笨鸟先飞呢?

L:哎哟,当时报考的人里面好多本院的,还有地级市医院的,我所在的地方连中心卫生院都不是,是咸宁一个叫担山乡的地方。但其实,那五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当时我是医疗组长,内科外科儿科都看,也开刀,什么手术都做。而现在你看《生门》里的疑难杂症,产科其实是需要全科医生背景的,得了什么病的人都可能怀孕,我的专业方向现在就是合并内科病,这也是当年的经历在阴差阳错间给我的积淀。

人性所有的隐私都在产科暴露

“我如果写一本纪实小说的话肯定卖得俏”

C:您有一句话挺深刻的,“人性所有的隐私都在产科暴露了”。

L:我总跟别人说,等以后退休了,我要写一本纪实小说,我觉得肯定会卖得很俏。(笑)

的确,人性里自私的一面、本能的一面、伟大的一面……可以说医院里没有哪个科室跟产科一样充满了人性的复杂。在这里你会看到太多的故事。有那种让人觉得很感动的爱情,我记得一个女的,从嘉鱼转过来的,二婚。她怀孩子之后检查出来是肝癌晚期。明知道自己是肝癌还是坚持生下来了,生完孩子第11天就去世了。我给她治疗的过程中她一直都是淡定的,觉得能为自己的二婚丈夫生一个小孩,你就会觉得这种爱情很真挚。也有寒心的,家庭经济不宽裕,男的希望女的给他传宗接代,但女的反复流产,孩子眼看也保不住了,这男的就把女的扔在病房里不管。

C:我不知道30年的产科经历,在看多了这样的故事之后您会怎么来理解人性?

L:看多了就觉得社会是个万花筒,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当然,爱是很难得的,我总说,幸福就是三件事,有人爱,有期待,有事做。

C:好像在产科呆久了,就会对爱的定义有更深刻的理解。

L:对啊,我有时候做手术,一个女的会突然笑起来,我说,“哎,你笑什么啊?”她说,“哎呀,如释重负,我好开心啊。”有时候是哭,她一抽泣,我就能看到肌肉振动啊!反正当母亲是真的不容易。

医生要一辈子不断体会与反思

“我不是神,我也是人”

C:电影《生门》里让人最深刻的,可能是夏锦菊的两次心脏停跳,是非常成功的抢救案例。但医生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不是神,我也是个人”,您有没有感觉无力的时刻?

L:也有,像我们医院做危重症病人的,每年都会有两三个孕产妇死亡,虽然当时实在救不回来,但是也会想,如果能更早一点干预,也许这个悲剧就可以避免了。孕产妇死亡往往涉及到三个家庭,娘家、婆家、自己的家庭,我总记得有个孕妇严重感染,拉着我的手说,“我不想死,你救我一命。”最后她还是去世了,病人去世之后,往往眼睛凹进去,闭不了。

C:跟电影《生门》里主要关注4个孕产妇的命运不太一样,13集纪录片《生门》从很多侧面展现了医患矛盾,你说,医生大约有40%的精力要用来应付医患纠纷,您还说不让您的女儿学医,现实真是如此吗?

L:很累,对。我觉得当下的社会有三个方面让医生的压力特别大。第一是现在的病人只能接受好的结果,不能接受坏的结果;第二是付费医疗的现实给医生带来了很大压力;第三是考评体系,我不光要应付临床,我还要做课题,写论文。我有两个丫头,大丫头2004年上武大的时候想报医学院,被我制止了,现在都没学医。我也从来不劝人学医,可能不光是我吧,你看我们这几个产科医生,同济的乔福元,省妇幼的肖梅……我们的孩子都没有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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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常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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